南天门外,鸦雀无声。
这就很尴尬了。
前一刻,如来佛祖才刚刚以无上定力,将这块碎裂的牌匾,升华成了佛门大悲大愿的象征。
说这是历代先贤走出宝殿,替苍生挡劫的铁证。
说得多好听。
说得多悲壮。
把在场的不少神仙都给感动了,连佛门自家的菩萨罗汉们,都沉浸在那股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法喜之中,深觉自家道统伟岸不朽。
结果呢?
下一刻。
就在这面盘古幡撕开的岁月裂缝里。
陆凡指着那块牌子,把这层刚刚披上的神圣外衣,给扒了个干干净净。
什么大慈大悲?
什么替苍生挡劫?
你们就是一群闭门谢客,不事生产,吸食民脂民膏的寄生虫!
灾难来了你们封山,太平了你们开门收钱。
就这种做派,老天爷凭什么保你们?
你们那牌匾被劈碎了掉在泥地里,不是因为你们牺牲了。
是因为你们活该被雷劈!
这耳光抽的。
太结实了。
不仅响,而且脆。
连个反驳的余地都没给人留。
佛门阵营这边,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丢人。
太丢人了!
偏偏就在刚才,他们还带头附和了世尊的话,摆出了一副虚心受教,大彻大悟的虚伪面孔。
现在这脸,辣生生地疼。
文殊和普贤两位菩萨,皆是垂下了眼帘。
宝相庄严的面孔上,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,但那紧绷的下颌线,却出卖了他们此刻心底的波澜。
那些底层的阿罗汉和比丘们,更是面面相觑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生怕喘气声大一点,就会引来旁人嘲弄的目光。
“满口胡言。”
终于,一位平日里掌管灵山戒律的金刚护法,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,压低了嗓音,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:“简直是一派胡言,俗不可耐!”
这声音虽小,但在场的都是什么听力?
立刻引来了几位同僚的神识传音附和。
“不错。此子与我佛门本就有血海深仇,这不过是他趁机发泄私愤的狂言罢了。”
“凡夫俗子,懂什么佛法真意?我佛门广纳香火,是为了给众生种下福田,是为了让他们有修来世的资粮。”
“他不信因果,反而在那里计较几斗粮食,几两碎银。这般目光如豆,活该他落得个疯癫的下场!”
“是啊。”
另一位罗汉皱着眉头接口,“量劫降临,乃是天地法则的定数。大道更迭,岂能因为下界几个寺庙收了些香火钱,就惹来这等灭世大祸?”
“把灵山覆灭的原因,归结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凡间陋习?”
佛门的弟子们在心底里不停地做着心理建设。
他们不相信。
或者说,他们绝不愿意承认。
佛法无边,教统宏大。
灵山之上,有那么多证得三乘果位的大能,有高高在上的圣人庇佑。
怎么可能会因为底层那些凡僧收了点钱,闭了几天门,就在量劫中灰飞烟灭了?
那点世俗的铜臭味,那点凡人眼中的贪嗔痴,在真正的佛法伟力面前,算得了什么?
不足挂齿的灰尘罢了!
所以,陆凡在画面里骂的那些,只能是他在落井下石。
是他一个疯子的主观臆断,是偏见,是毁谤!
对,就是这样。
佛门众人在心底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,那种被当众打脸的窘迫感,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