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。
苏骁翻过第一页,没看册子,看的是周延儒。
“崇祯十二年七月,范家经大同转运生铁三万斤至建州,居中疏通关卡过路文书的人,是你时任首辅时期兵部签发的空白勘合。”
他翻到第二页。
“崇祯十三年正月,范家从山西解银四十万两至辽东前线,名义上是军需采买,实际上八万两白银经由三道转手进了你在京城的私宅地窖,剩余三十二万两流进了建奴的军饷账上。”
他翻到第三页。
“崇祯十四年六月,范家替皇太极采购火药原料硫磺三千斤,过宣府关卡时被守将扣下询问,第二天你的一封亲笔信送到了宣府,守将不但放行还赔了礼。这封信的原件也在锦衣卫手里,笔迹比对已经做过了。”
他把册子合上。
“你还要我念吗?一共十六页,你的名字出现了二十三次,累计经手的银两超过一百二十万两。”
周延儒跪在地上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。
“伪造的,全是伪造的!”
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。
“范家的账册怎么会在锦衣卫手上?分明是苏骁勾结锦衣卫血口喷人!”
苏骁把册子朝龙椅方向一丢。
册子落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上,滑了半尺。
“陛下要看,自己看。要让三法司看,也随便。这账册上的墨迹年份和纸张新旧,随便找个行家就能验出来是不是新做的。”
崇祯抬了抬手,王承恩赶紧走下去把册子捡了起来。
崇祯打开看了第一页,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两息。
他翻到第二页。
第三页。
他翻得很慢,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。
殿内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
周延儒跪在那里,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一直淌,在金砖上洇出了一小片水迹。
崇祯看到第五页的时候,合上了册子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“周延儒。”
“臣在!”
“崇祯十三年你跟朕说,辽东军饷不够是因为各地税赋收不上来,让朕下旨加征辽饷。”
“陛下,那是实情……”
“你跟朕说国库空了,让朕问百姓要钱,结果百姓的钱进了你的地窖,又从你的地窖流进了建奴的腰包?”
崇祯的声音不大,但殿内每一个字都砸得人脊背发凉。
“朕的辽东将士在前线啃树皮喝雪水的时候,他们的军饷拿去给敌人买了刀枪,回头再用这些刀枪捅进他们的胸口。周延儒,你让朕怎么说你?”
周延儒瘫在了地上。
“陛下,臣没有,这些都是锦衣卫罗织的!臣当了二十年的官,对陛下一片忠心,臣……”
苏骁在旁边开口了。
“你忠心?你忠哪门子心?你一百二十万两银子都通了敌了,你要是忠心,建奴就是你亲爹。”
“你住口!”周延儒朝苏骁吼了一声,脸上的惊恐被愤怒盖过去了一瞬,“你一个武夫参什么政务?你懂什么朝堂运作?”
“我不懂。”苏骁咧了咧嘴,“我就懂一件事,京营的兵饿了两年,你跟我说国库空了,结果钱全在你们这帮人手里。空个屁,是你们把国库搬空的。”
他抬头环顾了一圈。
“刚才不是有人说要停京营粮饷吗?谁说的?陈阁老?你站出来跟我说说,国库的钱去哪了?是真没了,还是被你们分了?”
陈演的脸色铁青,但他没动。
他不是周延儒,他知道这个时候出来接话就是往火坑里跳。
定国公徐允桢的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惠安伯王升往后退了半步,退进了勋贵的队列里。
苏骁看着这帮人的反应,嗤笑了一声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?一个个义正辞严地要参我,要褫夺我的兵权,要断我的粮饷。我倒想问一句,你们是真怕我不守规矩呢,还是怕我查到你们头上?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崇祯把账册握在手里,指节发白,整个人坐在龙椅上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。
苏骁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