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翅下锅,香气扑鼻,陆锦辛笑着说:“好。”
·
晚上,两个人躺在床上。
窗帘没拉严实,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溜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
陆锦辛从身后抱着陈纾禾,脸埋在她后颈,鼻尖蹭着她细腻的肌肤,一下又一下,像只黏人的猫。
陈纾禾被他蹭得有点痒,缩了缩脖子,含糊地嘟囔:“别起腻……我来大姨妈了,做不了。”
陆锦辛反而将她搂得更紧。
“姐姐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知道了?”
陈纾禾正在打盹儿的边缘:“知道什么?”
“我去看医生的事。”
陈纾禾睁开眼,翻了个身,面对着他:“嗯?你不是天天看着吗?”
她就是医生(^し^)
“我说的是,我看心理医生的事。我放在厨房的药,姐姐不是都发现了吗?”
药瓶挪位,他就知道她知道了。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陈纾禾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伸出手,掌心贴着他的脸,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。
“我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,我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
不需要谈叙去跟踪去调查,她其实,什么都知道。
“但你每次都把药丢进汤里溶化了喝,也不嫌苦啊?”
陆锦辛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不太常见的神情。
不是撒娇,不是卖惨,不是算计,不是占有欲。
是一种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不知所措。
“……苦。但我不想吞药。”
陈纾禾挺没想到,这个男人天不怕地不怕,居然害怕吞药。
她有点心酸,又有点想笑,最后只是说:“药片又不大,配水咽下去就好了。而且有些药本来就是不能融化后吃的,会影响药效。”
“我下次试试吞下去。”
陆锦辛又靠近她一些,额头抵着她的,鼻尖碰着鼻尖,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“姐姐早就知道我在看医生,怎么不说?”
陈纾禾道:“你不说,我就不问。人都有秘密,我尊重你。”
陆锦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没想瞒着姐姐,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,想先试试。”
陈纾禾看着他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进来,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,那双狐狸眼此刻没有了平时的狡黠和危险,变得很安静,很乖,像一只终于肯在人前露出肚皮的狐狸。
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
“难受吗?”她问。
“什么?”
陈纾禾的声音低下去:“我问过同事。他们说,看心理医生都要告诉医生自己的经历过往……你对陌生人提起那些事,会难受吗?”
“怎么会难受?”陆锦辛弯了弯嘴角,“我不是总对姐姐提起那些事,让姐姐心疼我吗?”
陈纾禾看着他的笑,忽然说了一句不在他预期之内的话:“就算你不提,我也心疼你的。”
他看着陈纾禾。
陈纾禾也看着他。
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,像一条细细的银河,横亘在他们中间,又好像已经被他们跨过去了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有几秒,但在那个安静的房间里,几秒也像一辈子那么长。
陆锦辛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他从未在陈纾禾面前展露过的不确定。
“姐姐,你对我,只有心疼吗?”
陈纾禾愣了一下。
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怕她对他的感情只有心疼,只有心软,只有“救风尘”的癖好。
怕她某一天醒来,发现心疼消耗完了,就对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。
这个问题,他可能想了很久。
可能从她把他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那天就开始想了。
也可能更早。
陈纾禾忽然觉得有点好笑,但又有点想哭。
“陆锦辛。”她喊他的名字,“我是医生。”
“虽然不是渺渺那种心外科的,天天跟生死打交道的,但我也见多了生死,我其实没有那么富余的同情心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如果不是喜欢你,我不会心疼你。”
陆锦辛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。
他从小就往下坠。
每过一天就多往下坠一分,底下是深渊,是泥潭,是没有人会伸手的无底洞。
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坠下去,直到碎成粉末。
结果有人伸出手,稳稳地接住了他。
陆锦辛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。
陈纾禾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皮肤上轻轻颤了一下——湿的。
她没有说什么,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肩膀,把他抱紧了一些。
“好啦,怎么那么爱撒娇。”她的声音带着笑意,但眼眶也红了,“睡觉吧,我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
陆锦辛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把她搂得更紧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。
一室静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