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天鸿挥了挥手,没再说话,重新闭上了眼睛,再次陷入了调息之中,只是周身的气息,比之前更冷了几分,像这乌蒙山巅千年不化的寒冰。
岑玉堂起身,对着父亲的背影再次躬身行礼,随即转身,快步朝着山下走去。
他的脚步踩在积雪里,不再有半分慌乱,只剩下铁面无私的决绝。
他知道,一场针对岑家内部的血腥清算,从这一刻起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三日之后,云贵岑家老宅,宗祠刑堂。
阴沉的天光透过高窗照进来,落在堂中冰冷的青石板上,映得两侧肃立的岑家族人脸上,没有半分血色。
厚重的紫檀木长案摆在刑堂正中央,案上供着岑家历代先祖的牌位,牌位前,还摆着那柄岑天鸿震碎的玄铁黑刀,断口处的寒光,让整个刑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岑玉堂坐在长案之后,一身玄色劲装,脸上没有半分表情。
他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,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这次勾结叶家、私放叶伯庸上山的所有涉事人员,桩桩件件,证据确凿。
堂下,两个被反绑着双手的人,被岑家武师死死按跪在地上。
左边的,是岑天鸿的亲弟弟,岑家二爷岑天峰。
他头发散乱,一身锦袍被扯得皱巴巴的,脸上满是桀骜与不甘,哪怕被按跪在地上,脊背也依旧梗着,不肯低半分头。
右边的,是岑天鸿的外孙,岑玉茹的亲生儿子,岑家贝。
他早已没了往日里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,肥硕的身子抖得像筛糠,脸上涕泪横流,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什么,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。
“事到如今,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岑玉堂开口,声音冷硬得像块寒冰,在寂静的刑堂里炸开。
按着两人的武师立刻松了手,却依旧虎视眈眈地守在两侧,防止他们有任何异动。
岑天峰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长案后的岑玉堂,率先嘶吼出声:“玉堂!你凭什么绑我?我是你亲二叔!我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岑家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刑堂里回荡,带着歇斯底里的辩解:“那温羽凡是什么人?是杀了你妹妹的凶手!是我们岑家不共戴天的仇人!我和叶家联手,放叶伯庸上山,就是为了让温羽凡乱了心神,让我大哥能一刀杀了他!我有错吗?我都是为了岑家!为了不让岑家输了这场对决,丢了西南的地盘!”
“为了岑家?”岑玉堂冷笑一声,抬手将卷宗狠狠摔在他面前,纸张散落一地,上面全是他这些年借着岑家的名头,和叶家暗中勾结、中饱私囊,甚至偷偷转移岑家产业的证据,“你口口声声为了岑家,为了我爹,可这些你又怎么解释?”
岑天峰看到那些证据,脸色瞬间一白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但还没完,就听岑玉堂再次开口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:“你做这些倒也无所谓,钱财只是小事。但你不该毁了我爹一辈子的名声!毁了岑家百年的清誉!我爹一生磊落,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阴私勾当,你却用虏人妻子要挟这种龌龊手段,让他落得个被武林同道耻笑的下场!你这叫为了岑家?你这是把岑家的脸面,按在泥地里踩!”
岑天峰头垂了下来,口中只能“我我我”个不停,却再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语。
而旁边的岑家贝,看着岑天峰被怼得哑口无言,心里的恐惧更是到了极致。
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,对着岑玉堂疯狂磕头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,很快就磕出了血。
“舅舅!舅舅我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岑家贝哭得撕心裂肺,鼻涕眼泪糊了满脸,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岑家小少爷的模样,“我是为了给我妈报仇啊!温羽凡杀了我妈,我恨他!我就是想让他死,才听了二外公的话,帮他给守关卡的人递了话,放叶伯庸上山的!”
“我一时糊涂啊舅舅!我就是个被仇恨冲昏了头的傻子!你饶了我这一次吧!”他哭喊着,往前又爬了两步,想去抱岑玉堂的腿,却被武师一脚踹了回去,“外公最疼我了!他就我妈这一个女儿,就我这一个外孙!你不能杀我!舅舅,求求你了,不要杀我!”
他哭得声嘶力竭,丑态百出。
周围的岑家族人看着,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求情。
所有人都清楚,这次的事,让岑家百年名声毁于一旦,让岑天鸿受了这么重的伤,甚至自封于乌蒙山,不突破武尊不出世,这两个人,就是罪魁祸首。
岑玉堂看着地上哭嚎的岑家贝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。
他想起了山巅之上,父亲喷在雪地里的那口淤血,想起了父亲那句“不管亲疏远近,杀无赦”,想起了父亲说的,岑家人最重要的,是手里的刀,和不能弯的脊梁骨。
这两个人,不仅丢了岑家的刀,更折了岑家的脊梁。
“够了。”
岑玉堂缓缓站起身,从腰间抽出了一柄九环长刀,刀身在昏暗的天光里,泛出冷冽的寒光。
刀鞘上的九个铜环,随着他的动作,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,像催命的丧钟,在刑堂里炸开。
“岑天峰,勾结外姓,败坏门风,毁我岑家百年声誉,按族规,当斩。”
“岑家贝,通敌作恶,罔顾家规,助纣为虐,按族规,当斩。”
他的声音落下,岑天峰瞬间目眦欲裂,嘶吼着:“岑玉堂!你敢动我?我是你二叔!列祖列宗不会饶恕你的!”
岑家贝则直接瘫软在了地上,嘴里发出嗬嗬的哀鸣,连哭都哭不出声了。
“舅舅!你不能杀我!我是岑家的血脉啊!”
两人的嘶吼声在刑堂里交织,可岑玉堂却像是没听见一般。
他提着刀,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,目光扫过堂中所有的族人,声音传遍了刑堂的每一个角落:“我爹有令,凡涉此事者,无论亲疏,杀无赦。今日,我便替先祖,清理门户!”
话音未落,刀光骤然闪过!
两道血线同时溅起,狠狠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也溅在了岑家历代先祖的牌位之前。
那两声嘶吼戛然而止,刑堂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长刀入鞘的“嚓”声,格外清晰。
岑玉堂收了刀,转过身,面对着满堂噤若寒蝉的族人,再次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都给我记住了。我们岑家,立身之本,从来不是万贯家财,不是千里地盘,是手里的刀,是挺直的脊梁。往后谁再敢行此阴私龌龊之事,折了岑家的脊梁,今日这二人,就是他的下场。”
满堂族人,齐齐躬身,无一人敢抬头。
刑堂之外,风雪还在继续。
而岑家这场因贪念与私怨掀起的风雨,终究以最血腥的方式,落下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