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色雾气沉重得如同化不开的铅水,在这片被称为“废墟海”的岸边,风不再是自由流动的气息,而是一柄柄钝重的锤子,每一次吹拂都重重地敲打在秦风那具几乎被打回原形的躯壳上。
秦风背负着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的重剑,在那如同紫水晶铸就的泥土上艰难前行。
每跨出一步,他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脚踝骨骼发出的细微呻吟。这里的引力像是一种贪婪的诅咒,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将这个“外来者”强行按入泥土,化作这厚重大地的一部分。
“呼……吸……”
他尝试着按照临仙大陆的周天运转法来调动体内的气息,可仅仅运行了半寸,丹田处便传来一阵如遭雷击的剧痛。那些粘稠的紫晶灵气太过于狂暴,像是一群脱缰的野象,在他那原本坚韧的经脉中肆意践踏。
“在这片土地上,旧的规矩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秦风停下脚步,大口喘息。他那张原本清俊的面孔,此时因为剧烈的压强而显得有些潮红,额角的一根青筋不断跳动。他抬起左手,看着掌心那枚已经与血肉融为一体的暗金色指纹。
这是他身上唯一的“真实”,也是他能在这片洪荒大世活下去的最后火种。
指纹微微律动,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、却坚韧到极点的温热感。正是这股热意,在那恐怖的紫色灵气冲入体内的瞬间,充当了“过滤网”的角色,将那些足以撑爆元婴期修士的狂暴能量,强行揉碎、稀释,最终化作一丝丝清凉的液滴,滴入他干涸的气海。
【皇途第一境:拓荒。】
识海深处,阿月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,仿佛信号极差的无线电台:“秦风……别用以前的功法……去感受这里的‘跳动’……你需要……重筑炉灶……”
声音随即隐去,显然为了替秦风在那龙脊骨内强行开辟“避难所”,阿月耗尽了近乎所有的灵韵。
秦风摸了摸胸口,那里空荡荡的,没有了不朽之心,没有了那上千名兄弟的嘈杂,只有他自己那沉稳、却孤单的心跳声。
这种孤独,比在幽冥监狱的底层还要让人窒息。但他知道,现在的自己,绝不能停下。
他展开了“夸”留下的那张兽皮卷。
兽皮不知道是什么荒古异兽的皮毛,触手冰凉,甚至能感觉到其中残留的一丝野性。上面的红点在微微闪烁,指向了这片废墟海的东南方向。
“三万里……”
秦风嘴角露出一抹苦涩。在临仙大陆,三万里不过是几次虚空挪移的事情,甚至一个成名已久的元婴修士,全速飞行也不过半日之功。
可在这里,他那引以为傲的遁术已经彻底失效。他只能用这双由于代偿了千万因果而变得沉重无比的腿,一步步丈量这片陌生的洪荒。
天色渐暗,大荒的黑夜降临得极快。
那一轮硕大的灰色死月早已沉入海平线,取而代之的是两颗几乎占据了半个天幕的巨大星辰。一颗呈现出惨烈的血红色,另一颗则是幽深的碧绿,双星交汇,在大地上投射下了一片明灭不定的诡异光影。
随着星光的降临,荒原上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单调的风声,而是充满了一种原始、野蛮且充满了饥渴的咆哮与摩擦声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秦风背后的汗毛陡然竖起。虽然他的月华之瞳已经失效,但那枚指纹赋予他的本能感知,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危机。
在左侧一堆如同小山般高耸的紫晶矿石后,一对碗口大小、闪烁着暗红色幽光的眼睛正死死锁定了他。
那是——“晶甲鬣”。
兽皮卷上有过简短的记载,这是生活在建木外围最低阶的掠食者。它们以紫晶灵气为食,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足以抵御普通法宝轰击的晶体甲胄,性格阴狠,最擅长在夜色中猎杀落单的“野民”。
“刚好……试试这把断箭。”
秦风没有拔出重剑,因为以他现在的体力,拔剑那一瞬间的消耗可能会让他直接虚脱。他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之前从肩头拔下的那支星辰陨铁残箭。
残箭上还带着他的神血,在那双星的光照下,透着一抹妖异的红芒。
“吼!”
晶甲鬣动了。它的体型虽然只有牛犊大小,但在这一百倍重力的环境下,它的速度快得像是一道暗红色的闪电。那一对覆盖着厚厚晶体的利爪,直接撕裂了空气,发出了刺耳的音爆声。
秦风双目微闭,他不再试图去用肉眼捕捉对方的轨迹。
他感受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