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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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我吃过了

  心斋书院外有片竹林,林中有间敞轩。

  每逢茂贞先生讲课,总聚满人。有青衿学子,也有农夫老妪。

  轩中石桌斜倚一人。着灰布宽袍,剃了发,留长须,看起来“异端风流”。

  “......天理不在别处,就在各人心里头。什么叁纲五常,什么君臣父子,那都是外头强加给你的。你心里不认,就做不得数。”

  讲了一个时辰,人群散去。

  曾越上前,揖了一礼。

  “茂贞先生。今日听先生高论,茅塞顿开。先生唤醒良知,开启民智,功德无量。”

  李茂贞睨他一眼。“读书人读了书,本该顶天立地。可你们读了书,当了官,倒学了一肚子弯弯绕。”

  这话说得刻薄,脸上却挂着笑。

  曾越也不恼,自往石凳坐下。

  “晚生是来求教的。先生讲人人可成圣人,那为何有人作恶?还说天理在我心。”

  李茂贞哼了一声:“那是被私欲蒙蔽了良知。人心如镜,私欲如尘,尘厚则镜暗。”

  “人之才能,为世所用,还是与世相许,只在一念之间。若不加约束,任人自行其是,岂不成了我即天理?”

  李茂贞看他,忽然笑了:“学台大人今日来,是要与老朽辩个高下?”

  曾越摇头,眼锋锐利几分。

  “我是想告诉先生一件事。”

  “何事?”

  “先生讲学多年,门生故旧遍天下,威望如日中天。可先生有没有想过。那些把先生的话当真理,却手无寸铁的人,他们拿什么跟官府斗?拿什么跟朝廷斗?”

  李茂贞身子微微一晃,旋即冷笑。

  “问得好。可你曾学台,你又是谁?你是来整顿学政的,是朝廷的官,是来替朝廷收人心的。你跟我说这些,是想让我帮你?”

  “晚生言尽于此。先生是大学问家,有些事,比晚生想得明白。”

  曾越起身,后退一步,转身便走。

  走出叁五步,身后传来李茂贞的声音,带了几分恼意。

  “道不同不相为谋。”

  一行归鸟掠过天际,夕光自翅间滑落,红霞也失了色。

  双奴在梁府门房候了许久,腿微麻,才等来门子传话。

  “梁公今日不得空,请姑娘先回。”

  她失落一瞬,旋即弯了弯唇角,朝门子道谢。

  双奴转身离开,一道身影自府门跨出。

  那人锦袍玉带,生得倒还体面。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沾了糖稀。

34这里,藏了什么

  日影西挪。摇椅吱呀一声,梁佑昌睁眼。

  “梁公。”

  老仆福安不知何时立在一旁,垂着手。

  “何事?”

  “昨日那姑娘还等着。”福安补上一句,“梁公可要看今日送的什么?”

  摇椅停了。梁佑昌斜睨他一眼,眼底带了点狭促:“你这老货,收了什么贿物?”

  “折羞老奴了。”福安赔笑,“我就是瞧着合梁公心意。”

  黑漆匣子捧上来,打开,里头是一盒印泥。色若朱砂,油润欲滴。

  梁佑昌扫了一眼。璟玉印泥,浸水不烂,火烧留痕。

  他未置一词,福安已会意,捧起匣子往书房去了。

  “也罢,”梁佑昌撑着扶手起身,“闲来无事,便见见。”

  福安笑呵呵应了,转身出去,不多时领进一个少女。

  这院子是梁佑昌独居的“墨隐斋”,书房叁面槅窗,采光极好。窗下坐着位老者,清癯疏朗,眉目间自有风骨。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,一袭半旧道袍,搁在膝上的手,指节分明,一看便是常年握笔的人。

  双奴上前,盈盈拜倒。

  梁佑昌打量她一眼,觉着年纪尚小,问:“你要见我?”

  双奴点头。

  “作何?”

  福安在旁替她回了:“来求梁公的画。”

  梁佑昌目光扫过去,话却是对着福安说的:“我问的是她。”

  声音不重,却自有一分柔中带威的意思。

  双奴歉然看了福安一眼,转回来,抬手指指自己的嘴,又摆摆手。

  梁佑昌倒是没想到,是个哑的。

  双奴从袖中取出事先备好的书稿,呈上。

  梁佑昌接过来,展开。上头写着一行字,道明来意。他落在那字上,神色淡了些许。

  “福安,送客。”

  院子里,双奴刚走出几步,迎面撞上一人。

  那人脚步歪斜,满身酒气,正是梁家大爷梁祖常。他瞧见双奴,眼睛一亮凑过来。

  “小娘子生得标志……”

  福安连忙上前挡住:“公子,这是梁公的客人。”

  梁祖常一把推开他,酒气喷人:“老东西,你忘本了?我是主你是奴,给我滚开!”

35现下先欠着

  晨光溜入帐隙,落在酣眠的人儿脸上。

  双奴觉着自己像溺在水里,轻飘飘的,喘不过气。

  她抓住块浮木,烫得很。越是挣扎,那浮木缠她越紧,愈发透不过气。眼瞅着要窒息了,那浮木才大发慈悲松开。

  她大口喘着,牢牢抱住不放。可那东西越来越热,烧得人心慌。

  睁开眼,她整个人趴在曾越身上,手还箍在他脖上。

  他不知何时醒了,正垂眼瞧她,眉梢微挑:“双奴这般缠人……平日倒没见过。”

  声音不紧不慢,透着意趣。

  双奴轰地一下,仿若烧开了。慌张间要起身。才动了动,却觉着腿间抵个烫人的物事。他气息蓦地乱了。

  曾越翻身将她压下。

  廊下忽地传来夏安的声音。

  “阿姐,你起了吗?”

  双奴身子僵住。他却趁势吻下,她喉间逸出一声,被尽数吞去。

  接着,外头田横又在说话:“奇了,大人今日也起晚了。”

  双奴绷紧,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
  曾越放开她,满意地看她满脸通红、咬着唇不敢出声的模样。

  “双奴替我把人引开可好?不然今日这门槛,我是迈不出去了。”

  双奴羞得应下。

  外头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,渐远了。

  双奴出屋,夏安正往这边张望,扬声唤她用朝食。

  双奴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,才往膳房去。田横也在。她吃得慢,生怕被瞧出什么。

  夏安吃完搁下碗没走,絮着话。

  正说着,曾越进来,挨她坐下。

  双奴悄悄抬眼,见夏安和田横神色如常,她心里松下来。

  夏安问:“阿姐今日还要去梁府么?”

  双奴点头。

  夏安瞥了曾越一眼,又看看她,心疼道:“阿姐,你天天等在那儿也太辛苦了。要有人肯替你引荐就好了。”

  这话意有所指。田横游开眼,权当没听见。

  曾越未理夏安,往双奴那靠近些,温声问:“双奴有信心么?”

  双奴拉过他的手,在掌心写:梁公已见我。有转机的。我想自己试试。

  她给夏安碗里放了肉包。夏安被堵了嘴,还乐呵呵。

36学得很好

  昨日,几人身披麻衣孝服,到梁府门上哭闹。

  双奴当时正候在门房。

  梁家仆人驱赶,那些人便坐地哭喊,口中叫嚣着杀人偿命。梁家自不能任其污蔑,差仆役绑了人,扔到乞丐流民聚居的化泽庵。

  府前乱作一团,福安领着双奴和夏安从后门离开。

  今晨双奴出门,曾越送她。

  马车里,双奴有些出神。曾越温声问:“还在想昨日的事?”

  双奴点头。她总觉着那些人哭得真切,不似作伪。

  曾越看她:“双奴想做青天大老爷?”

  她微微一怔,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  “不必忧心,自有官衙。”

  马车到了地方,曾越也要下车。

  双奴仰头看他,问:你也去梁府吗?

  曾越眼里染上笑意。

  “嗯,陪你去见见梁公。知晓双奴自己能成事,可有时候,也该借借力。”

  他抚过她的脸,“双奴……可以利用我。”

  双奴怔住,心失了节拍。

  这时,田横急匆匆赶来:“大人,不好了。”

  曾越眉头微动:“何事?”

  “范逞母亲昨死了,说是……”田横觑了双奴一眼,没往下说。

  事出紧急。双奴在他掌心写:你去吧。我省得。

  曾越捏了捏她的手:“好。”

  且说昨日范母等人被绑到化泽庵后,乞丐癞子见这几个妇人反抗不得,心生淫邪。范逞妻子吓得魂飞魄散,范母声嘶力竭地护着儿媳,匍匐着去撞那些人。

  乞丐癞子恼了,动手剥范母衣裤,捣弄下阴。直到路人听见惨声哭救,这才救下几人。

  但范母年迈,不堪受此大辱,自绝于门楹。死前哭号哀诉,字字泣血,说梁家杀她儿子,又害她受辱。当死不瞑目。

  街坊四邻闻知,无不落泪。

  邻里抬了范母尸身到州衙击鼓喊冤,状告梁家。

  知州姚瑞以并无实证为由不予受理,又说再敢聚众闹事,便以刁民论处。

  范逞同年们大恸,当即写了状词,再递州衙。

  公堂上,姚瑞面色铁青。昨日那帮人胡闹一场也就罢了,今日又来,着实失了耐心。

  为首的学子为张正义。“知州大人,您是这一州父母官,为何偏帮梁家?就因他势大难欺,便拿我等小民性命作践?”

37稍后便来

  自有了猜测,曾越便遣田横盯住梁祖常。

  前两日并无异动。

  偏昨夜梁祖常去了天香楼,随后出来一男子,瞧着眼熟,田横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他心下起疑,暗暗尾随。

  那人回家后没什么动静,田横正欲打消疑虑,天色微明时,却见背了包袱往城南去。

  田横忙差人报与曾越,自己跟到一处僻静巷子。不敢跟得太近,只依稀瞧见那人敲了一户门,无人应答,就灰溜溜地走了。

  曾越接到消息,那人已绑了抓回试院。

  “大人,这小子要跑,小的只得...”田横比划了一下。

  一瓢凉水兜头浇下。

  男子猛地醒来,见被五花大绑,面前一人凶神恶煞,另一人负手背对而立,登时吓得魂飞魄散,颤声道:“我、我与两位无冤无仇,为何害我?”

  “与……”曾越淡淡出声,“别人呢?”

  男子打了个寒噤,声音陡然拔高:“你是谁?我师从茂贞先生...”

  曾越转身。男子看清对方,先是一惊,随即松了口气,后又生出几分怒意:“学台大人,就算我心斋书院与州学素来不合,大人也无权私自拿我。”

  曾越目光一睖,田横会意,上前便是一拳。

  “啊!”男子惨叫,“大人是要动用私刑不成?”

  “王仁薄。”

  男子顿时住了口。

  曾越居高临下看他:“你与梁祖常合谋,害死了范逞。”

  王仁薄瞪大双眼,嘴唇颤抖着否认:“大人说话要讲证据。”

  曾越冷目如电,打断他:“吴家父女知晓内情。你此刻认罪,尚可从轻发落。待本官从吴家取来供词,便再无你讨价还价的余地。”

  撂下话,他转身出了柴房。

  不消半个时辰,田横拿到画押的供词。曾越收好,吩咐把人看牢。

  出门与州学来人遇个正着。

  州学这两日点名册上,竟有半数学子缺课。学正怕新学台追究,忙遣人来报明缘由。

  “范逞与范母之事,州衙所为令士子寒心。范逞同年发了榜文,不少学子受其鼓动,都……”训导从袖中取出榜文抄本递上,“都踊跃跟从。”

  曾越展开,榜上写着:

  “人心谁无公愤?凡我同类,勿作旁观,当念悲狐,毋嫌投鼠,奉行天讨,以快人心。五日之内,共讨梁贼和蠹衙。谨檄。”

  这帮狂生辄中蛊煽,祸事将起。

  曾越眉间微沉,立时有了决断。吩咐训导速至府衙,让知州先将带头的几人看住。

  他则与田横打马往梁府去。

  这厢,顺安客栈。

38为何回来

  侍女端着漆盘,低眉绕过曾越,往里去了。他面上没什么情绪,却教人生出分畏意。

  田横从廊下跑来,脚步急促,带着焦灼:“大人,不好了。”

  曾越侧眸往屏风方向看了一眼,提步出去。

  “大人,州衙那边又僵持住了。”田横压着声,气息未定。

  曾越神色冷下,眼底掠过一丝厌烦。姚瑞这蠢货。

  事情原本不至于此。卫所出动,民乱很快止住。姚瑞与孙州判却趁机拿了周邦彦一干人。被贱民挟打,姚瑞自觉丢了脸面,上来就是一顿板子。

  周邦彦不肯任他揉捏,让先放了茂贞先生,刑罚他自会领受。孙州判抓住牢房没搜到人这点不放,说他们以此为借口大闹府衙,罪加一等。

  双方剑拔弩张,谁也不肯退让。

  曾越到时,周邦彦正质问:“学台可做得了主?”

  他敛下眼底厌恶,瞥了眼缩在卫兵后头的姚瑞,淡声道:“自然。”

  内衙里,曾越无半句多余的话。

  “民怨重起,再生大变。知州大人的乌纱帽届时就真难保了。若大人能尽快平息,上头御史和巡抚知晓了也不会多加追责。”

  姚瑞越听越怕,额上沁出汗:“曾学台,都怪我糊涂,听信昏招。师爷说抓了李茂贞那些士子便成不了气候……我、我这就放人。”

  曾越一眼也懒得多看他,只吩咐人去地窖把李茂贞请出来。

  法虽不责众,但此次民乱带头的周邦彦、吴兆墨几人,须按律收押。

  公堂下摆了一排白布覆盖的尸身,六名胥吏,八名士民。曾越命典史给殉职的胥吏发放抚恤,参与民乱的也不予追究,好生安葬。

  李茂贞立在阶前,似还被囚在地窖一般,丢了精气。

  曾越揖了一礼,命衙役送茂贞先生回书院。

  待处置妥当,田横见曾越神色疲惫,问:“大人,马车已套好,可要回去歇息?”

  转头熊单气势汹汹而来。田横下意识往前半步,曾越抬手止住,让他退到一边。

  “曾越,你之前给老子下套的事,还没算清楚。”熊单目如刀刃,拳头捏得咯咯响。“要不是双奴,老子早就把你千刀万剐了。”

  曾越不为所动:“王用宝会被罢黜,是你冲动行事不计后果,连累了他。”

  这话正正戳在最痛处。熊单目眦欲裂,暴怒挥拳。两人交手不过数合,周遭卫兵已涌上来将熊单架住。他怒骂道:“有本事跟老子单挑。”

  曾越:“我是官,你是民,我能以你刺杀朝廷命官之罪治你。”

  熊单大骂:“阴险,卑鄙。”

  “王用宝勾连叁皇子,若真要追究,你焉能活命?他追随先帝而去,是为保你。”

  熊单浑身一颤,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
  曾越看着他,语气像在说一个无可救药的人。“你却这般不知死活,要怪,便怪你自己愚蠢无用。怪不到旁人头上。”

  熊单跪倒在地。半晌,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
  曾越让人放了他。“这次你平民乱有功,我会给千户所去信一封,免你劳役。”

39再讨个礼

  龙门街梁家,一夕毁半。

  数间精华厅堂被尽数捣毁。东跨院焚如成烬,焦木横陈。从中清出一具焦尸,梁家仆役辨认,是梁祖常。

  范逞一案,元凶已死,从犯几人依律处置。然民暴滋事体大,知州无权擅断,须呈报省府,待上峰会审。

  这几日,曾越并未出试院。一到时辰,便准时盯着双奴喝药。

  药总归是难入口的。闻到熟悉的苦涩味道,双奴不免偏了偏头。

  “化瘀的药。乖,喝了。”曾越要喂她。

  双奴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,摇头:一口一口喝,苦。

  “我替双奴吹凉些。”曾越低头将汤药吹了吹,试了试温度。

  田横进来禀报:“大人,学正派人来说李茂贞去州学了。”

  曾越未理会,递过药碗。

  双奴:你且去忙罢。

  “双奴这是在赶我?”他睨着她,嘴角噙笑。双奴蹙着眉,认命将药一口灌下。

  等人喝完药,曾越才起身去州学。

  躲在门外的夏安一溜烟钻进来:“阿姐,你是伤患,他还处处管束你,哼。”

  曾越在府里,夏安也不便到处蹦跶。他从田横那儿听来不少消息,说起梁家时唏嘘了几句。

  双奴想起那日的梁公,想去看看。背后的伤养了几日已不疼了,红痕也消下不少。她本想做份点心带去,厨房仆役却不让她动手。

  马车行得很慢,转过街口,便望见梁府门楣。昔日清幽贵气的宅第,如今灰败,失了往日颜色。

  石阶下跪着一女子。

  双奴上前,看清那张熟悉的脸,询问道:你遇到何事了?

  女子眼中氤氲:“姑娘,这是我自己做的孽,你莫管我。”

  门子引双奴到墨隐斋。福安迎出来,恭声道:“梁公抱恙,不便见双奴姑娘。”

  双奴将食盒递过去:代我问梁公安。

  福安心有触动,送她出府。行至门前,瞥见那女子还跪着,沉了脸,命仆役将其赶走。

  女子失魂落魄,踉跄起身。双奴担心出意外,送她回城南。

  “姑娘,多谢你。”女子呆怔道谢。

  双奴问她为何跪在梁府。

  女子神色戚戚,哑声道:“我叫吴英,吴兆墨是我父亲。我想求梁公...”

  话没说完,她已泣不成声,泪不住地往下落。

  双奴明白过来,梁祖常虽是祸首,却也是梁公亲侄。血情难断,吴英想求梁公为父亲开脱,实为渺茫。

  州学里。

40都喜欢

  她整个人被轻轻一提,抱进了浴桶。

  水波微漾,烛影摇红。

  湿透的衣衫一件件剥落,扔出桶外。

  她的脸烧得厉害,连颈子都染了霞色,想躲,却无处可躲。

  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下巴抵在她肩窝。

  “躲什么?”

  他的手顺着水波滑上她腰,拢住酥乳。水声细碎,他不紧不慢地摩挲,把玩。她的呼吸急促了些,指尖陷进他搭在她腰侧的手臂,不知是想推开,还是想抓住什么。

  另只手掌下探,覆上腿心那片滑腻,指节微微用力,揉出几点水花。她闷哼一声,整个人软下去,后脑抵在他肩上,发丝散在水面,缠缠绕绕。

  双奴只觉浑身都在发烫,水是温的,他的掌心却更烫。

  曾越托着人往腹部按了按,灼热嵌进花心。

  “记得了吗?”声音低哑,尾字带着钩子。

  她喉间漏出几不可闻的轻哼。

  他笑了一声,轻掰过她脸,吻上她唇。“原想等到你下月生辰的,怕是等不得了。”

  这个吻比先前深得多,舌尖探进来,缠着她不放。水汽氤氲,她天旋地转,连呼吸都被他攫了去。他手指揉捏着花瓣不停,打着圈儿,一寸一寸地碾过去。

  她整个人都在颤,脚趾蜷起来,漾起一片水波。

  水渐凉了,他拿过帕子替她擦干,将人打横抱起,放到床上。

  帐幔垂落,投下朦胧光影。他分开她腿,环腰迭坐。他看着她,像要将她吞进去。

  “双奴,把你交给我。”

  她的手指攥紧,又松开。

  双奴知道这种事要极亲密的人才能做。他,她心甘情愿。

  她点头,而后羞赧地攀上他肩。

  得到应允。曾越吻她的眉心、鼻尖、唇角。吻到玉峰时,她呼吸明显乱了一拍,喉间溢出细声。他的唇停在那里,含弄,啃咬,留下粉色印子。

  手摸到她花核揉捻,感受着在手中越来越硬。他指头往下,探到一汪活泉,往里描摹,泉口咕嘟冒出水儿来,指腹被浸得湿透。

  “嗯~”双奴指尖扣入他肌理。

  曾越拉高她腰,扶着炙物抵上泉眼,缓缓往下沉。

  他动作轻慢。撑开闭合的泉口,直到昂热被全部吞入。被她绞裹着,他额上青筋跳动,忍不住浅动起来。

  两人对坐相融,况论他这物惊人,于她更是难受。双奴微蹙起眉头,轻吟出声。

  见她不适,曾越托起她,退了出来。

  孽物上水光淋淋,带出一片清亮泉液。

  他视线落在那翕动微张的洞口,半顷未动。

41还饿着 lāмeī3.còм

  帐内,春潮余韵未消。

  双奴软软地伏他怀里喘息,揽在腰间的手似还贪着那点温软,摩挲挑弄。她怕他又来,执起他手写:面还没吃。

  曾越低眼,瞧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羞怯和慌张,慢悠悠道:“可双奴还抱着我呢。”

  她猛地起身,那片精赤胸膛倏地入目。她惊觉自己也寸缕不着。手忙脚乱又缩回去,抬起酡红的脸望向他。

  曾越唇角微扬,也不急着动。等她那双眼睛里浮起水雾,又羞又急。他才披衣起身,从衣橱里取了干净的里衣递过去。

  “先穿我的。”

  衣裳太大,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。她低头系带挽袖,颈后犹如未褪尽的桃花色般,白里透粉。

  他看了片刻,转身去了外间。

  面早坨成一团,卖相全无。双奴跟出来瞧见,眼底划过可惜:不能吃了。

  曾越已坐下,执筷夹起一箸,送入口中。

  面凉了,也无口感。

  他却一口一口,吃得认真。双奴看着,眼中盈光,似有蜜化开。

  这目光太过分明,曾越看过来,她又忙垂下眼假装去理袖口。等他收回视线,她才抬起眼虚落在茶托上,余光却往他身上流连。

  搁下碗,他单手支颐,看回去。她此刻很像只偷了腥的猫,那点喜欢难掩。

  曾越眼尾微挑,带一点沙哑,“双奴这般看着,饿了?”

  她一怔,脖颈而后染上绯色。本是少女清纯模样,现下却已添了几分妩媚,眼波流转间,娇态天然,不自知地撩人。

  曾越起身,将她从椅上捞起来。

  “我也还饿着。”

  她茫然地被他抱着往里走,直到被重新放回床上,他俯身下来,她才后知后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。

  手被擒住,他含着她的唇,含糊不清地笑:“方才不是想吃?我喂你。”

  他提着她腰,沉腹挺进湿地。

  她羞得偏过头去。他便吻她的耳垂,齿尖轻轻碾磨,含混道:“双奴好甜。”

  双奴受不住地颤,咬唇想躲,却被他箍得更紧。他在她耳边低语,一字一句都烫人,像往沸水里添柴,烧得她无处可逃。

  她不住地哭,声音碎成一片,最后连哭的力气也没了,软软地趴在被褥上,薄汗沁满背脊,似被雨打过的海棠,蔫蔫地耷着。

  他俯身吻她的肩胛,细细密密地安抚这朵过度侵袭的花枝。

  她由着他清理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困意沉沉间,他似将她抱回了西屋。记住网址不迷路kesнuzнai.còм

  再醒来时,日光已从窗隙漏进来。

  她望着帐顶熟悉的纹路,愣了片刻,才慢慢想起昨夜的事。脸颊悄悄热起来,往旁边摸了摸,空的,被褥凉了。

  她说不清心里那点空落是什么,躺了一会儿,才起身套衣裳。

  门被推开,曾越进来,见她坐在床边,发丝微乱,衣襟还没系好,露出一截锁骨。

42那便跟着

  文枢坊与府学隔街相望,这日不少学子往贡院方向跑。

  小伙计好奇张望。双奴整理着架前的书籍,听见老掌柜道:“秋闱张榜,有甚好看。”

  她手微顿。算来,已五个月未见到曾越了。

  失神间,有人近前亦未察觉。手里的书札被人抽走,双奴循望去,眼里惊喜一点一点绽开。

  曾越瞧着她,眉梢微扬。

  “我方出闱便来瞧双奴了。双奴不予以表示么?”

  说罢,他支着脸凑到她面前几寸处。

  双奴心下怦然,飞快地往四周扫了一眼,才红着脸在他颊上轻触即离。

  他尤嫌不够,偏还要逗她:“看来双奴是真想我了,都等不及回府?”

  直到她脖颈都染上绯色,才意满作罢。

  “我先回行署修整。”他直起身来,“在贡院待了一月,一身尘灰。”

  双奴一愣,点点头。那副听话的模样,挠得人心尖发痒。

  “早些归府。”他走前若有深意地叮嘱了一句。

  曾越是一月前到的扬州。

  甫至渡口,钱知府便急急引他到贡院。按照仪制,秋闱相关官员须得提前五日入帘。

  内帘由主考官、同考官坐镇,外帘则由监临官、提调官持守。出闱前,所有内帘官俱封锁在贡院,不得出入。

  因此又稽延了许久。

  书坊今日倒没什么人,过了申时双奴辞过掌柜往回走。

  行署衙门口,一个着灰衫的书生正央求守卫把食盒转交学台。守卫眼里嫌弃,不耐烦地驱赶。

  此路不通,书生瞧见双奴,以为是侍婢,忙拦住她:“姑娘,可否劳烦送与学台大人?”

  双奴正要问他缘由,守卫怕此人纠缠不休,夺过食盒一把掷地。

  书生皱了眉,趋前将散落的肉拾归碟中,眼里尽是惋惜。

  “快滚!这东西畜生才吃。”守卫叱道。

  书生没恼,笑了笑,问:“你家会给畜生喂知味卤记的肉?”

  又道,“一碟肉近一吊钱,够寻常人一月口粮。如今守门犬亦是金贵了。”

  双奴拦住要动怒的守卫,取出一两银子递去:失礼在先,这是赔银。

  书生坚持道:“姑娘好意心领。只是颜某感念学台大人之恩,不能收。”

  他拜别,提着食盒走了。双奴记挂着此事,回了内衙。

  推门进屋,曾越正披着单衣坐在她房中,手里捏着几张纸。是先前她写了未寄出的信。

  “去泰州前写的?”他抬眼瞧她,嘴角噙着笑。

43花判大人

  永昌帝二年春。

  扬州各官闻知曾学台即将调任他府,纷纷设宴饯行。

  双奴将文枢坊生意托与刘掌柜总理,又聘了一位老成的账房协办。董归真进京赶考未归,她遣了侍女前去照顾寡母弱妹。董拙拙哭得伤心,双奴哄了许久,最后还是夏安扮了鬼脸才逗笑。

  她去严府告别阿鸢。严剑开告知说,阿鸢归宁去了,要居数月。心中有些遗憾,却也只得作罢。

  曾越回到行署,见双奴对着箱笼出神。

  “怎么了?”

  双奴写道:先前子芳哥离去,如今阿鸢亦走了。不知何时能再见。

  曾越眼底渗着几分淡漠:“聚散寻常。”

  旋即换了笑,瞥了眼箱中迭得整整齐齐的衣裳:“去了再买便是。”

  双奴摇头。这些都是去岁生辰他送的,料子上好,颜色样式她也喜欢。他不置可否。指着旁边上锁的雕漆木盒,不禁问:“这里装了什么?锁这般严实。”

  她面上微赧,他只当是女儿家的私物,笑笑不再追问。

  扬州到南昌,多走水路。

  自瓜洲渡口溯流西上,至龙江驿。沿江再行数日,入江西门户九江彭蠡驿。横渡鄱阳湖经鞋山、南康府,逆赣江便至南昌府。

  因着十月至次年叁月是枯水期,赣江河道浅滩众多。船行至与鄱阳湖相接的吴城,改走陆路,及至新建县驿站稍作修整。

  原是临时改道,县里驿丞未接到公文。入夜,驿丞忽见一行人而至,验过勘合,才晓得是学台亲临,一时诚惶诚恐。

  曾越只让人收拾几间干净房间,并无多话。驿丞暗暗纳罕,这位钦差倒好说话得很。

  一路奔波,夏安和田横也不挑,有个地方睡觉足矣。驿卒领着两人去了。

  驿丞打恭请曾越上楼。

  “学台见谅,上房简陋了些。房间热水已备好,您请歇息。”

  曾越:“有劳”。

  双奴抿唇偷觑了他一眼,面上有些不自在。曾越似有所觉,投去目光,那视线不轻不重,看得她愈发窘迫,他这才转头问驿丞:“只备了一间上房?”

  驿丞在官场摸爬多年,此刻已从两人间那点若有似无的视线中窥出端倪,忙赔笑道:“学台恕罪,小驿简陋,上房仅此一间。其余都是杂役房,姑娘住着实在不合适。”

  曾越神色淡淡:“知晓了,你且下去罢。”

  等人离开,他抬手解带,脱得只剩中衣。双奴在收拾行囊,他从背后揽住她,她吓了一跳。

  耳后呼吸湿热,她缩了缩。

  “双奴。”他含了含她莹润的耳垂,唇又往下寻,含糊地唤她。腰带被解开,随手一扔,手探进小衣里,攀上那团柔软,挼弄捏揉。

  双奴被他的急迫搅得心颤,握住那双作乱的手。回身抱住他,抬起红红的脸,摇头。

  曾越停了手。

  她在掌心写:我们早些歇息,好不好?

  她乖巧求饶的模样,让人越发难耐。曾越勾起嘴角,故意拉长声调:“我觉着……不好。”

44这是恼了?

  宴席将散,花明几方回。他整衣入内,向学台请罪。曾越一笑,不咸不淡道:“公事要紧。”

  花明几连声称是,又命人备马车送学台回驿。

  他立在阶前,身姿懈懒,不复方才那副恭谨样。县丞忐忑道:“大人,可要备些厚礼……”

  花明几摆摆手,想起桩旧事来。

  建安十九年乡试,未及十七的曾越少年英才,在承天府名动一时,却偏偏落了榜。座师对此只言“恐伤仲永矣”。彼时众人都以为他定会怨恨考官,不料叁年后曾越中了解元,反倒登门拜谢。足见心性之阔韧。

  他笑了笑,负手道:“学台大人,心中有沟壑。”

  稍顿,又望着巷陌,若有所思。只是入了这官场,却也难说。

  驿站,几人整装离开。马车行出未远,忽听身后有人高喊:“学台留步。”

  曾越撩开帘子,花明几手提竹篮疾步赶来。

  “珠络枇杷,春末早熟的第一批。”他递上篮子,笑道,“特来送与学台尝尝。”

  曾越接过,暗忖此人早间借口离席,此刻来送这“礼”,倒有几分真意。他颔首道:“多谢花大人费心,越记下了。”

  双奴隔着帘子瞥见花明几的背影,与曾越说起在县衙瞧见的事。

  他听着,手里剥了颗枇杷递到她嘴边。双奴要接,他没动,将果子凑近她唇畔。

  她只好小口小口地咬着。唇畔不经意触到他指尖,一丝酥痒掠过,她垂下眼,面上有些不自在。

  “双奴可不能浪费。”他笑着看她。

  剩了小半颗果肉,她依言吃了,耳根却热了起来。

  “还没吃干净。”

  双奴不解,抬眼看他。他食指抵上她唇,眼里笑意,含着暧昧。

  “汁水粘手,双奴帮我舔掉?”

  她脸腾地红了。他嗓音压低,近乎蛊惑般道:“乖,张开。”

  她像被什么牵引着,唇齿微微启开。

  他指尖探进,轻轻压着她的舌尖,又缓缓抽出,蘸着残汁在她唇上慢慢抹过。她羞得想躲,他却不让,指腹顺着唇线来回摩挲,像在把玩什么稀罕物件。

  “该双奴喂我了。”

  她只觉那指尖又探回来,勾着她的舌,搅出细微的水声。

  曾越直勾勾看着她,含住她指尖轻轻一吮。那湿热裹上来,她浑身一颤。

  他顺势将人捞进怀里,吻住她的唇。舌尖缠着她的,吮得又深又重。她被他箍得喘不上气,只能任他予取予求。
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猛地松开,呼吸粗重。

  双奴泪眼朦胧,臀下有团硬物烫着,她挣了挣要下去。他按住她不让动,语气玩味:“双奴想在马车上试试?”

  她一惊,连连摇头。曾越低笑一声,不再闹她。

  抵达南昌城已是深夜,四人寻了客栈住下。

45传道授业

  身边的幕僚凑过来低声问:“大人,这……”

  “闭嘴。”李继良压着火气。

  印盒交到他手里了,如果还回去的时候印不在里面,那就是他弄丢的。公馆是他安排的,火是在他地盘上烧的,印盒是他“保管”的。

  层层迭迭,全是他的责任。

  曾越这一招,把丢印的罪名,干干净净地扣到了他头上。

  火很快被扑灭了。厨房烧毁大半,后宅浓烟滚滚但主体无恙。

  双奴回来,见曾越面颊沾着烟灰,鬓发微乱,衣袍也熏黑了几处。她忙跑过去,关切问:你怎么了?

  曾越轻抚她:“我没事,不用担心。”

  他朝旁边的李继良伸手,笑着道:“有劳府台。”

  那笑刺得眼睛疼,李继良稳了稳心绪,将印匣递过去:“曾大人,完璧归赵。”

  曾越打开。印匣里是关防,篆文清晰,完好无损。

  送走面色难堪的李继良,曾越命人备水沐浴,演这场戏也颇费功夫。

  身上水汽未干,曾越瞥过书案,拾起书札往外走。

  双奴正趿了鞋要吹蜡烛,忽听人推门而入。

  他行至面前,执起她手腕坐在床榻上。

  那眸光灼灼,她低垂了眼睑,视线虚虚落在他胸前。

  他唇角弧度渐深,问:“双奴,还在为书坊的事恼我?”

  双奴一愣,摇了摇头。

  “是么?”他打量着她微抿的唇线,道:“我诚心来给双奴道歉。”

  将手中书札放置她掌心。双奴瞧着封名,不解看他。

  “书坊里双奴拿着这本书,不是喜欢?”他语调闲散,“今日我便当回双奴老师,传道授业解惑。”

  不及她反应,曾越将人提腰抱进怀里,双臂环住,将下巴搁她肩上,道:“双奴,打开。”

  这般坐他腿上有些咯人,并不舒服。双奴凝神,不知这《素女经》讲的什么。读完第一页,她惊得合上书,双颊发热。

  一副惊雀乍飞的慌张模样,曾越偏还要追问,“双奴怎么不继续了?”

  这人、这人让她读淫书。双奴扔了书,挣着要起身。

  他闷笑出声,捞起她放进床铺,欺身而上。

  “我来教双奴这经中的调和之术。”拉长语调,意味深长道。

  “平安身,屈两脚,衔其口,吮其舌。”

  念完,他照做。抓起她脚腕屈折打开。低头含住她惊呼微张的红唇。他咬了咬唇肉,舌尖扫过,卷弄。手穿过她后颈托住,加深了这个吻,舌根纠缠搅弄。

  “呜。”双奴喘不上气,腿乱动着。他另一只手轻松握住她腿窝,往腰腹拉近,让两处滚烫地紧密相贴。吻的更用力,掠去她残存的气息。

46旧识

  南昌府学在城南,与文庙紧邻。

  曾越走到明伦堂门口,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。肆无忌惮的,带着轻蔑。

  堂中二十几个生员,坐姿歪斜各异。空位亦不少。

  “教授,你这脸又怎么了?”穿湖蓝锦袍的谑问,“上回是门框,这回总不会是床柱子吧?”

  响起几声窃笑。

  施通穿补丁蓝衫,脸上淤青未消,身体干瘦,被这群学生欺得全无教官模样。他低声道:“今日讲《孟子》……”

  “书上云身不行道,不行于妻子,”另一生员仰靠着身子,脚翘案上,讥讽道,“教授整日被妇人打骂,您这种人,配站在此处教书么?”

  “赶紧下去罢。”台下起哄。

  这些人横行无忌,德业簿上却干干净净,无非倚着家世门荫。

  曾越举步入堂。诸生稍敛,仍有几人斜眼相睨,不以为意。

  他环视一周:“明伦堂者,讲明伦道之地也。今观尔等坐无坐相,笑无笑态,教授在上而侮言相向,学规何在?”

  那穿湖蓝锦袍的轻哼一声:“我等不过与教授说笑几句,算得什么大事?”

  曾越不答,从案上扔过规簿:“学规第六条,不敬师长者,斥归;第十二条,讲堂喧哗、侮慢教官者,革膳,勒令回家省过。今日在场的,有一个算一个,收拾东西,限明日离学。”

  众人变色。几个生员跳将起来:“你、你敢!”

  曾越面色不动:“按制而行,何敢不敢?你们若不服,自可去递呈申诉。但在学一日,便得守学规一日。现在,都出去。”

  堂中一时死寂。半晌,有人恨恨起身,把书一摔,大步出去。余下的人你看我、我看你,一个个跟着走了。

  施通立在旁边,手足无措:“学台,这般处置,怕是要惹祸上身。那几家……”

  曾越淡声道:“正好整顿学风,清除些蠹虫。”

  隔日,提学行署门庭若市。

  叁司一府衙门的人来了个遍,连蕙王侧妃也遣人来送礼。曾越命总务书吏好生接待,礼一个不收。

  他则去了巡抚衙门拜访座师。

  书房里,曾越将提前备好的棋谱和端砚奉上。柳方直看他眼里满是满意,问:“叁年未见,行简如何?”

  “劳老师记挂,一切都好。”

  柳方直笑了笑,命人取来棋笥。“久未和行简切磋了,陪我下一局?”

  曾越遵从。棋至中盘,管家来传膳。

  “舒仪和玉京呢?”柳方直看着棋盘,问。

  “小姐去铺子了。公子……和涂家公子吃酒去了。”管家道。

  柳方直落子,笑:“我输了。”转而又道,“行简,玉京这孩子爱玩乐,品行却不坏。若给你添了麻烦,尽管与我说。”

  曾越颔首:“老师放心,五日后岁考,若不居末等,府学自有规矩。”

  得到答案,柳方直也不再言,留曾越陪他用膳。

47不够卖力

  府学诸生尽数斥归的消息传开,一时舆情汹汹。

  过了日,棂星门外悬张一示,曰:

  照得本道莅任,首重学规。今定五日后行岁考,以定去留。名列末等者黜革,逾期不至者,视同弃学,永不再录。特此晓谕,各宜凛遵。

  城内沸沸扬扬,曾越却不动如山。

  考前一日造册点验,明伦堂里学生满满当当,来的比任何时候都齐。礼毕,施通喜形于色地来行署禀报。

  曾越闻言,面上并无变化。威既立,自然服。

  经历入了廨房,奉上卷盒。“大人,考卷已印刷封套。待您核验,锁入库房。”

  曾越挥手让人先下去。

  听到脚步声,他抬眼,便见双奴端着碗盅轻手轻脚地进来。他眼底不知不觉柔下几分。

  双奴送了八珍汤来。他瞄了眼碗中的参须,将人拽到腿上横坐,钳住她下颌。

  “双奴是觉得我气虚体亏?”

  他动作突然,双奴手下意识搭在他肩上。她略一迟疑,点头。

  曾越手贴着腰线上移,轻轻勾下绦带,眼尾轻挑。

  “双奴在暗示我平日不够卖力?”

  她茫然看他,显然没明白什么意思。

  轻笑一声,手已解了她腰带,剥开衣裳,露出粉荷小衣。

  那对玉荷开得正好,花苞饱满,在绸衣下也呼之欲出。他眸子微暗,比去岁见时又长开了些。

  双奴被看得脸烫,伸手要捂。他一把扯开胸衣,俯首含住,手也罩上另只玉荷儿。

  湿热的舌头缠在胸前舔弄,吸得双奴闷哼拱腰。

  呻吟落入耳中,勾得邪火腾起。他狠狠吸了吸,将人抱上书案,迅速脱去自己衣裤。

  双奴喘息着,眼中起雾。他双腿间的物件,正昂扬抖擞,可怖凶狠。她不觉往后缩。

  “撑满双奴,好不好?”他哄着将灼物撞了过来。上下碾过几次,寻着湿地往里进。

  背后空空,双奴攀着他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

  她这幅全心全意依赖的模样,激起了他心底难掩的恶劣。想要将她拆骨入腹,肆意欺凌。想看她哭得泪眼涟涟,可怜兮兮地祈求自己。

  他深深挺撞。

  砰地一声,被推到边缘的卷盒倒地。

  双奴惊得往他怀里缩。

  狭小花道里热乎,紧致,舒爽的他头皮发麻。

  曾越提着人站起身,让她脚踩在他鞋面上。他压着她抵到墙边,抬起她一条腿架在臂弯。

  花谷敞开,他手指扣进肉里。提剑长驱直入,捣出花浆。

48吹篪降敌

  西窗缝里昏昏漾着柔光。

  曾越抬步进门,她正趴桌上睡着了。烛影摇在她脸上,安然恬静。

  旁边摆有几页笺纸,他拿起,是有关书坊生意的。放回原处,指尖轻蹭了蹭双奴鼻尖,她没醒,只微微皱了皱鼻子。

  他收了逗弄心思,横抱起人刚走两步,怀中人悠然转醒,懵然望来。仿佛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倏地撞进心里,柔柔化开。

  她看清是他,眼里漾开笑意,头贴靠着他。曾越揽抱她坐在床边,温声问:“双奴想在南昌开书坊?”

  她点头。

  他勾笑:“岂不是我每到任一处地方,双奴便开一座书坊相随?”

  双奴耳根微热,垂下眸,心却悄悄泛波。若真是那样,他去何地履职,她便也能去何地。她有些羞,轻轻把脸埋进他脖间。

  她将柳姑娘邀她经营墨香阁的事说与他听。

  “如此,双奴可有需要我的地方?”

  双奴眼波轻转,点了点头,在他掌心写字。曾越顺势将人扑进床铺,理所应当地讨要酬劳。“等事成,双奴满足我一个请求?”

  她眼底含几分疑问看他,他但笑不语,指腹抚过她被吻得微肿的唇,眼里笑意幽深。

  岁考放榜,城内又炸了锅。

  府学四十名廪生,黜落九人。但真正让人哗然的是革名者身份。

  布政使司左参议嫡子、惠王侧妃娘家侄儿、知府独子、南昌卫指挥使次子……尽是平日仗势欺人的权贵子弟。

  百姓拍手称快,可被黜落的自是恨得牙痒痒。

  这日清早,知府径直来了提学行署。

  李继良进门,满面堆笑,殷勤道:“学台大人辛苦了,下官特备些许薄物,聊表心意。”

  仆从奉上锦盒,打开,是上好的端砚和湖笔。李继良使了眼色,仆从又翻开底层夹盒,一迭银票齐齐整整。

  曾越淡淡扫过,道:“多谢美意,但无功不受禄。”

  “受得受得。”李继良亲自手奉,“犬子今后在府学读书,还得辛苦大人训导。”

  曾越起身走近,伸手抚上锦盒,李继良以为他松动了,眼中闪过喜色。却见他不疾不徐地合上盒盖,回到座位。

  李继良脸色微变:“曾学台这是执意要将自己摒于南昌官场之外?”

  曾越眸光清浅,睨向他:“依规行事,府台何出此言?”稍顿,中肯给出办法,“令郎若想潜心读书,交完束脩仍可留读府学,下次岁考自有升等之机。”

  李继良面色铁青,拂袖愤然而去。刚出门口,又听里边曾越道:“前番府台所赠厚礼,改日本官遣人把茶钱送到府上。”

  岁考风波渐消,城里茶馆又热议新趣闻,说是今年新科状元几试未中举,偏乡试前求得祈福笺,一举连中两元。

  士子津津乐道之际,东湖街上墨香阁修葺一新,隆重开张。

  铺子里不仅贩售最新的科房评墨选集、应试略册,还有今年新科状元题字的版纸笺。四方士子相携观采。

  名声日盛,墨香阁辟设文会堂,供南北士子笔谈切磋,又定期策论悬赏,榜首可得纹银五两、成套状元笺,优秀文章汇编成册刊印。引得不少文人奔赴。

  书坊生意隆盛,柳舒仪又将利润多分一成给双奴作答谢。

49终身大事

  灰蒙蒙天空飘起雨丝。

  西大街蕙王府门前,车马沓至。

  前些时日七县夏汛受灾,蕙王设水陆道场,邀南昌城官员乡绅共禳灾祈福。男宾随蕙王在正殿行仪,王妃则率女眷于侧殿拈香。

  双奴随柳舒仪一道来的。路上遇着几个流民,耽搁了片刻。

  正殿方向传来钟磬之声,慈安堂里也安静下来。王妃携赵沅款步而出,众人起身见礼。王妃含笑应了几句,与几位官夫人叙话。

  双奴和柳舒仪择了处僻静角落坐下。赵沅瞥见二人,移步过来。落在双奴裙摆上几点泥渍,语带嫌弃:“满身泥水的下民也肖想来王府福捐?”

  柳舒仪端坐不动,只淡淡道:“我等小民自然比不得郡主尊贵。想来郡主定是捐了万两白银,才衬得起这身份。”

  旁边有人看来,赵沅不好发作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
  勤政殿。

  蕙王身着道袍,立于法坛祷诵水文。礼毕,他率先捐出半年俸禄,众官员乡绅纷纷解囊。曾越只当寻常应酬,未料席末撞见位旧识。

  那人起身,趋步至殿中央,朝蕙王及众官深深一揖。

  “王爷在上,诸位大人明鉴。草民贾毅,乃扬州书院学生。今日告发提学官曾越,去年在扬州包庇一考生冒籍参加乡试,徇私舞弊。”

  王府长史当即厉声斥道:“大胆狂徒,敢扰王爷祈福法会。”

  席间顿时骚动。此前因岁考被黜落学子而怀恨的官员,此刻面露幸色,低声议论:“科举舞弊,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。”

  李继良忙拱手道:“王爷,诸位同僚,既有人首告,不如听听他有何话说?”

  蕙王微微颔首。

  贾毅挺直脊背,高声陈词:“该考生名颜时,浙江镇海人,建安十年流至扬州宝应。按《大豊会典》,流寓者须入籍二十年方许应试。曾学台徇私推荐,使此人得中举人,今又中状元。冒籍之人,窃取朝廷状元,此乃科场之耻。天降大水,正是上天示警,科场不公。”

  此言一出,众官目光齐齐投向曾越。

  蕙王看向巡抚柳方直。柳方直面色凝重:“曾学台,你可有话要说?”

  曾越不慌不忙,先向蕙王行了一礼,而后转向贾毅,目光锐利。

  “本官且问你,去岁在扬州,你屡次闹事,被本官申饬,是故怀恨在心?”

  贾毅抬高下巴,故作坦然:“草民只是据实以告,并无私怨。”

  曾越淡声道:“既如此,为何去年秋闱不揭发?”

  贾毅脸色微变,一时语塞。

  李继良插言,咄咄紧逼:“学台大人只说一句,该生寄籍年限不满规定,是也不是?”

  曾越面朝众官,从容道:“是未满规定。”

  殿内顿时一片窃窃私语。他顿了顿,续道:“然该生父母死于倭患,原籍已无亲属田产。按朝廷倭患优恤之例,此类孤寒士子,准予从简附籍。”

  他朝柳方直一揖:“抚台大人可派人赴扬州调取保结文书,一查便知。”

  曾越目光扫过李继良与贾毅,声音清朗:“太祖皇帝开科取士曾言:普天之下,皆我秀才,何分南北?本官上不负朝廷,下不负寒士,问心无愧。”

  李继良与贾毅面色青白,僵在原地。

50不敢再听 po18ùù.com

  双奴正细数着明日要带给阿鸢的东西。

  曾越推门而入。

  她高兴地拉他进来,将红纸包着的喜糖瓜籽摊在他面前,比划着说喜宴得的,又说明日要去阿鸢那里玩。

  曾越视线落在红封上,又移到她眉眼含笑的脸庞。他看了片刻。低头吻上她额角,轻声道:“早去早回。”

  阿鸢舅舅家住丝竹巷。宅子很窄,一家六口拢共叁间矮屋。

  双奴进门时,阿鸢舅母正坐门槛上择菜,见了她脸色不大好看。阿鸢迎出来,双奴递上来礼,妇人面色这才和缓了些。

  阿鸢拉着双奴进了里间。这间屋子是她和表姐翠翠、表哥女儿住。如今翠翠嫁了人,只剩二人。小姑娘正趴在桌边玩,好奇望着来人。双奴摸出两块酥糖递过去,小姑娘欢喜出去了。

  双奴拉着阿鸢的手写道:先前我要来南昌,去严府寻你,没能见到,还伤心过。

  阿鸢面色微微一变,眼底黯淡下去。双奴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身子不适,阿鸢摇了摇头,避开她的目光。

  外头传来激烈争吵。

  两人推门出去,便见翠翠被婆家五花大绑拽进院子。她脸上青红肿涨,发髻散乱,狼狈至极。

  舅母嚎了一嗓子:“你们这是要做什么?”

  翠翠丈夫是个高壮男人,一脸横肉,狠狠往翠翠脸上招呼了一拳。翠翠趴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阿鸢和双奴急忙上前去扶,那男人却一把拽起翠翠的头发,往脚下拖。

  阿鸢红了眼,颤声道:“她是你妻子。”

  男人啐了口浓痰,戾气更甚:“这等破鞋,送人都嫌脏。”

  舅母“哦哟”一声,尖声道:“我闺女清清白白的人。”

  男人母亲抖出一方白帕子,骂道:“清白?怕不知伺候了多少汉子了。”

  舅母又气又急抢过帕子,上头干干净净。

  她嘴唇哆嗦了几下,猛地转身,一巴掌扇在翠翠脸上,又哭又骂:“你个贱种哟!你让我们还怎么做人?”

  翠翠捂着脸,哭得声嘶力竭:“娘,我没有!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
  男人母亲不依不饶,叉腰道:“今日要么把彩礼双倍退回来,要么咱就去官府。”

  舅母恼羞成怒,抄起扫帚,劈头盖脸地朝那婆子打去:“嫁到你们家,就是你们家的人。要打要卖随你们,赶紧滚。”

  阿鸢不可置信地拉住她:“舅母,翠翠是您亲生女儿。”

  男人一把夺过扫帚,将舅母推搡在地。妇人索性撒泼打滚,躺地上呼天抢地。记住网址不迷路pǒ18te.c ǒм

  双奴拉住情绪激动的阿鸢,问她彩礼数目,示意她来出,让翠翠回来。

  舅母爬起来,把翠翠和阿鸢往外推:“你们这两个破烂货,都滚!”说罢将院门死死关上。

  双奴扶起两人。带她们去书坊暂住,待安顿下来,再作打算。

  到了后院,双奴取来两床干净被褥。翠翠抱着阿鸢哽咽不止:“我也不知道洞房为什么没有落红……”

  双奴怔怔地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,脑子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。

  连阿鸢什么时候出去的,她都没有察觉。

51没有不同

  曾越赶到时,柳方直已在书房等候。

  将卷宗推至案前,沉凝道:“贾毅与胡汝弼,昨夜俱已服毒身亡。狱卒发现时,人已僵了。毒从何来,何人递入,尚无线索。”

  曾越接过卷宗,一页页翻过,眼底渐冷。

  杀人灭口,斩草除根。

  “贾毅诬告、胡汝弼泄题,罪名已定。”曾越抬眼,与座师对视,“老师以为如何?”

  柳方直沉默片刻,欲言又止:“罢。二人畏罪伏诛,此案就此了结。”

  他摇了摇头,眉间笼上忧色,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都昌、海昏两县水患,流民暴增,粮价飞涨,已活活饿死数百人。昨日急报传来,两县都闹起了民变。都指挥使已点了兵马前去弹压,只不知其他各县,又是什么光景。”

  曾越眉心微蹙,未及开口,外头已有人来催,说布政使司集议,请抚台大人前去。柳方直起身整了整衣冠:“你且先回去罢。”

  天光落满庭院。

  双奴静静坐在院中石凳上。

  曾越脚步顿了一顿,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。她望着庭中花草出神。

  “双奴。”他唤她。

  她慢慢转回目光,落在他脸上。

  “方才为什么哭?”他问。

  双奴看着他,看着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温柔与心疼。想分辨是不是真的,还是她以为是真的。

  过了片晌,她才抬手一笔一划写:阿鸢表姐被退婚了。阿鸢也被严金玉弃了。

  写完弃了二字,她指尖微微蜷了蜷。

  曾越握住她缩回去的手,柔声问:“双奴是担心她们?”

  她轻点头。

  他伸手捧住她的脸,指腹轻轻蹭过她颧骨。吻落在眉心,又落在她眼睑上,她睫毛颤了颤。他顺着往下,快要触到她的唇时,她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。

  那吻落在了唇角。

  曾越顿了一瞬,追上去,覆住她的唇。她不动不迎,任由他吻。

  片刻后,他退开。

  两人对视。他眼底闪过暗涌,低声道:

  “双奴,明日...我让田横送你回扬州。”

  她本以为心已经不会疼了。

  可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胸口像被一柄钝器重重砸穿,连疼都变得麻木迟缓。她垂着眼帘,一动不动,静静等着他的下文。

  曾越抬手,抿去她脸颊上滑落的那滴泪。咸的,涩的,沾在他指尖,滚烫灼人。

  他将她紧紧揽入怀中,缓声解释。

  “近来水患不平,地方乱象将生。等局势一稳,我接你回来。”

52嫁谁?

  水患蔓延之际,进贤县令呈文蕙王,称军山湖畔忽现并蒂稻禾,色呈金润,异于常禾,乃祥瑞之兆。

  蕙王览文大喜,设赏瑞宴,邀南昌文武官员赴府共赏。

  水榭之中,风清酒香。

  蕙王抬手示意,长史便捧着一方锦盒上前。里头盛着并蒂嘉禾,一茎九穗,根连双株。

  席间顿时一片称颂,有人高声附和。

  “殿下诚心赈灾、救民水火,必是感动上天,方降此祥瑞。”

  “王者德至于地,则嘉禾生。实乃殿下贤德感天。”

  蕙王谦逊道:“孤不过略尽绵薄,岂敢贪天之功?“

  他目光点向曾越:“曾大人执掌一省文运,教化一方,乃桢干之臣。若能将这并蒂之缘,化为姻亲佳话,岂非天作之合?”

  曾越从容起身,对着蕙王一揖:“殿下过誉。双根并立,兆示君臣同德;九穗共荣,寓意四海升平。这并蒂二字关乎天瑞,臣微末之身,实在不敢承受。”

  话音刚落,柳方直适时起身,笑着打圆场:“殿下,借这嘉瑞,下官倒想讨殿下一杯喜酒。”他踱到曾越身旁,朝座上拱手,“不瞒诸位,前几日,曾大人刚与小女合婚,只待纳吉下聘了。”

  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道贺之声。蕙王脸上笑意僵了一瞬,又恢复如常,举杯笑道:“好一桩喜事,可喜可贺。”

  酒过叁巡,指挥使同知酣醉,怒斥当下灾情未息、饿殍未葬,却在此搞祥瑞之说,不过装神弄鬼、欺世盗名。

  御史厉声参他大不敬、非议藩王。蕙王大度不予计较,道:“醉了罢了。”

  御史却不肯罢休,坚称此狂悖之言若不治罪,必坏纲纪,提请收押下狱。

  柳方直出面缓和:“此人酒后失言,情有可原。按朝廷规制,当上报中枢,请旨定夺。”

  宴后,那指挥使同知暂解职闲居,而当日未曾赴宴,显有怠慢的官员,旋即遭弹劾,尽数下狱。

  巡抚之女与提学官定下婚约的消息,于众衙门间传开。

  此事已当众宣告,若不践行,便是欺瞒蕙王。

  隔日,曾越前往巡抚内宅,商议纳吉事宜。

  柳方直留他与柳舒仪单独说话。柳舒仪执壶沏茶,斟上一杯与他。

  “多谢柳姑娘。”

  柳舒仪淡淡颔首,两人品茶,静坐无言。

  柳玉京急闯进来,面上强挂着笑问:“姐姐,你真要和他成亲吗?”

  柳舒仪淡淡看他一眼,未作答。柳玉京目光停在她脸上,唇线抿直。

  曾越起身告辞。柳玉京截住他,少年人眼底压着怒,直直质问:“曾大人,你有喜欢的人,为何还要娶我姐姐?”

  曾越看他,语气平静:“此事,尚用不着与你交代。”

  说罢,不再停留,径直离去。

  回到行署,曾越独坐在书房,铺纸提笔。

  他搁下笔,一时出神。画中那人身影纤细,眉眼清浅,笑意温软。

53挣扎不过

  蕙王回援不及,南昌、九江两处根基已失。永昌帝正南巡,闻变,即下令沉濯按兵不动,待其亲率大军围剿。蕙王前后受制,欲从长江支流窜入湖广。沉濯早遣精兵伏于瑞昌附近,一击截断退路。

  蕙王仓皇逃至黄梅县,被官军团团围住。他困兽犹斗,以屠城相挟。朝廷不为所动。蕙王遂屠一小镇,杀鸡儆猴。此举一出,人心尽失,部众纷纷倒戈。不出数日,蕙王被擒。

  伤筋动骨一百日。这一月,曾越都在行署养伤。

  他正在书房临帖,随从禀报有信差送来叁封信。面上未动,却已搁笔起身。他目光扫过信封,眉峰不经意一蹙。

  先拆开田横那封,只说双奴未回扬州,暂居临安。他捏着信纸站了片刻,又扫了眼余下两封落款,让随从将信拿下去。

  用膳时,夏安一屁股坐下,心里不住嘀咕。

  曾越不经意地问:“信看过了?”

  夏安昂了一声,没多想:“阿姐让我打理好书坊,照顾好自己。”顺嘴又问,“你呢?阿姐跟你说什么了?”

  话音落下,对面似乎冷了几分。只听曾越淡淡道:“食不言。”

  夏安差点骂出声来,到底没敢。

  又过了五六日,曾越召随从来问:“可有信件?”

  随从抬头觑了觑上头的脸色,迟疑道:“应是……没有。”

  屋里静了刻,才听见曾越说:“备车马,去临安。”随从一愣,被那眼风一扫,忙不迭去了。

  夏安听说,闹着要一同前往。曾越不咸不淡驳回:“双奴让你看书坊。”夏安被噎住,只能干瞪眼。

  自双奴走后,田横叁人一刻也不敢停歇,四处打探。南昌生乱,他不知大人安危,只得先寄信回报,自己继续寻人。

  这日,田横刚从隔壁县赶回,便见曾越立在院中,面色冷冽。

  “人呢?”曾越问。

  田横硬着头皮道:“双姑娘……走了。”

  他顶着压力,又补了一句:“双姑娘留了东西给大人。”

  箱子里整齐迭着他送的那些衣裳,上头搁着一只雕漆木盒,曾越认得,是双奴一直带着的。

  他伸手打开。

  香包、彩绳、花灯、白玉兰簪、书坊文契……从相识之初,他送她的每样小物全在里头。

  他拿起端午随手回赠的香包,不到十文。她却珍重如初。

  心口骤然像被钝木敲了下,闷痛钝重。

  尽数归还。

  是与他一刀两断,彻底撇清关系?

  他喊了田横进来:“她可留书信?”

  田横犹豫片刻,从袖中取出那张信笺,递了过去。曾越展开,眼底浮起一丝冷嘲。

  她叫他曾大人。还只字未给他留。

  田横试探着唤了声:“大人?”

54跟我回去 qiuнuanr.cǒм

  曾越一路疾驰赶往浙东。沿途听闻倭寇肆虐,他一颗心悬在半空,昼夜不歇,直追到会稽。后遇一支商队,得知她平安转去杭州,他稍松了那口气,又马不停蹄赶去。

  及至杭州,曾越托余知府寻访。一连多日,音讯杳然。田横跟在身后,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  下元节之夜,沿街喧阗。曾越却神色淡漠。

  湖岸挤满了人。

  他目光越过重重人影,倏地落在阶岸。她站在那里,一袭月白裙衫,柔静得恰似一捧落世月光。

  他心头一跳,疾步往前。

  可下一瞬,有男子揽住她腰,两两相对,她低下头去,娇羞不胜。

  曾越眼底一刺。无名的火燎燃了压抑多日的燥怒,他只有一个念头:把人带走。

  行至僻静柳林,他停下。

  双奴从他怀里挣开,后退两步。

  曾越欺身上前,扣住她手腕,将人抵在树干上:“双奴为何不辞而别?”

  双奴眼眶倏地红了。随即涌上浓浓委屈。

  明明是他要迎娶别人,是他亲手送她离开。如今却来问她缘由。

  一滴泪珠砸在他手背上,滚烫。

  他惩罚性地轻咬了咬她的脸颊:“哭什么?不是你先一走了之么?”他步步紧逼,语气带着诱哄与逼问:“那些话你都听见了,是不是?”

  哽咽堵在喉咙里,她终于抬手:你要娶柳姑娘,便好好待她。

  曾越手指抬起她下巴,凝着她,低声道:“若我说,那是权宜之计呢?”

  “是为挡蕙王逼婚,我与她从无情义。”

  双奴静静看他。心底发涩。

  可那句不合适,他没有反驳,便是默许。

  他低头,想吻去将她眼底的委屈和疏离。

  双奴却偏头躲开了,缓缓摇头。

  曾越眼底暗了一瞬。

  “你不信我。”他说,不是质问,是陈述,

  双奴咬住下唇。

  翠翠的冤屈,阿鸢的被弃,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。男子一般薄情。记住网址不迷路jīle⒉Còm

  她无家世可依,而那件事……他未必没有芥蒂。

  自己于他毫无助力。

  没有柳舒仪,还会有旁人。

  她不想两人也到那般境地。

55把我当什么

  一早曾越便来了。

  双奴在用朝食,他顺手将带来的糍糕夹到她碗中。双奴又夹了回去。他便就着她夹回来的那块,慢慢吃了。

  她到厨下洗碗,他跟去添水。

  她碾药制香,他也要伸手,使上力扯到伤口,不禁拧眉。

  熊单夺过药杵,粗声嘲讽:“伤没好,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,净添乱。”

  双奴想起大夫的话,恐他伤势有碍,拉他到檐下,写道:你别来了。

  曾越等她写完,抬眸时,带了几分似笑非笑:“双奴这是在赶我走?”

  双奴咬唇。他又在曲解她的意思。她也有些恼了,索性点头,写道:不敢劳烦曾大人。

  曾越眼底的笑意褪去。他欺身靠近,双奴一惊,转身要逃,手腕已被他扣住。

  “躲什么。”

  “双奴...”尤姜掀帘进来。双奴趁机挣开,快步走过去。

  香妆铺货品按四时调制,一入冬,脂粉盒、笺纸上头的画和诗也要更替。

  曾越依旧日日来。双奴伏案描绘冬景小画、题写短诗,他在一旁铺纸、研墨。

  她刻意避着他,低头做事。可他目光太过沉凝温热,总叫她浑身发颤,坐立难安。

  半日过去,才堪堪画得几张。

  尤姜瞥见这情形,眉梢一挑,“曾大人好歹是提学官,想来字画不差。替双奴画几幅罢,省得她辛苦。”

  双奴刚要摇头,尤姜拉她起了身:“走,还有些货要归置。”说着将她拽出了屋子。

  尤姜边走边低声笑道,“送上门的好手不用,难不成要自己累死?他乐意,你便受着,左右不吃亏。”

  两人调着脂粉,谢迁来了。他将一迭旧画册和笺样递与双奴。“想着双姑娘或许用得上。”

  双奴接过,翻开看了看,眉眼弯弯,向他道谢。尤姜在一旁笑吟吟道:“谢公子倒是有心。”

  院中晾着制好的香笺纸,风一吹,淡香浮动。

  笺面清雅,香型宜人,谢迁不由赞道:“好雅致的心思。”

  尤姜:“这是双奴新制的诗香笺。”

  双奴微微垂眸,略有羞赧。

  “巧得很。”谢迁温声道:“我集雅堂几位友人,过两日要办诗会,想来这般精巧物事,定会有人喜爱。二位不妨同去,也好多寻些主顾。”

  尤姜眼睛一亮:“谢公子屡次相助,都不知该如何答谢了。”

  谢迁目光轻轻落在双奴身上,道:“我见铺中悬挂的暖帐香囊甚是合心,若是方便,劳姑娘替我制一枚即可。”

  两人正说话间,曾越从屋内走出,站到双奴身侧。

  谢迁何等通透,含笑告辞。双奴下意识起身相送,曾越拦住她。待人走远,他问:“你喜欢同他在一处?”

  双奴挣了挣,没挣开,写道:不关曾大人的事。

56恶叉白赖

  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霜。

  尤姜做好热粥点心,见双奴迟迟未起。她掀帘进去,人坐在床沿,面上还有些未褪的潮红与郁色。

  “今儿怎么起晚了?”她打趣。

  双奴想起昨夜曾越的无赖与纠缠,心头又恼又涩,神色认真写:往后别让曾越进铺子。

  尤姜意味深长地一笑,也不追问,爽快应道:“成。”

  辰时,曾越照例到了四时香妆铺。

  伙计拦在门前,满脸为难:“曾公子,东家吩咐了,说、说……”

  曾越平淡睨向他。

  伙计一咬牙:“即日起,曾越与犬不得入内。”

  正巧熊单搬着货进来,听见这话,大为嘲讽:“曾越,你也有今日。听见没?与狗不得入内!”

  他笑得放肆。

  曾越冷目扫过。熊单浑不在意,大摇大摆进了后院。

  院子里,双奴在晾制新一批诗香笺,淡香漫溢。尤姜配着澡豆方子,习以为常地指使熊单:“把那石磨推起来,杏仁、白芷、茯苓都磨成细粉。”

  熊单挽起袖子推磨。不多时,道:“倭寇袭了定海,杨总督点兵,我明儿就走。”

  尤姜手一顿,旋即若无其事道:“知晓了,晚上给你践行。”

  双奴闻言,抬头看了熊单一眼,比划道:路上小心。

  熊单咧嘴一笑:“放心,我命硬得很。”

  入夜,双奴特意把屋门闩得严严实实。

  一夜安稳,曾越并未再来。

  翌日近午尤姜才起身。

  双奴端了杯热茶递过去,问:昨夜与熊大哥酣饮了?

  尤姜冷哼一声:“别提那莽夫。”她弯腰去搓澡豆丸,刚使上劲,便忍不住撑腰嘶了一声。

  双奴扶她去歇息,示意这些活计由自己来做。

  前铺双奴在照看。

  门帘掀动,曾越走了进来。

  双奴眉微蹙,让伙计请他走。

  曾越从容站定,看向双奴,“既是客人,也不好往外赶罢?”

  他拿起一盒香粉,故作不知:“这是什么?”

  双奴冷脸写道:面药。涂了能厚颜。

  曾越看了,唇角微弯。又拿起盒口脂:“这个呢?”

57求娶

  大雪皑皑,天地缟素。

  长长的出殡队伍沿官道缓行,白幡猎猎。

  永昌帝南巡归京,途径瓜洲,御舟落水。救起后不足一月,崩于宫中。举国哀恸,素服二十七日。

  元月四日,幼帝即位,改元承启。

  春华楼上,雅间。

  叶轻衣设宴,为曾越接风。

  “行简,这次南昌平乱有功,调回京都应是板上钉钉了。”

  曾越饮了口酒,神色平静道:“我已向徐阁臣自请,外放杭州。”

  叶轻衣手中酒杯一顿,讶然:“杭州?回京的机缘就这样放弃了?”

  “外任,亦是机缘。”曾越唇角蓄起淡淡笑意。

  叶轻衣盯着他,忽而摇头笑了:“往日的行简不会放过这般良机。”他似有所悟,“莫不是为了哪个姑娘吧?”

  曾越未答,举杯虚虚一敬。

  叶轻衣喟叹:“沉濯那厮比你还魔怔。”却不再语,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。

  夜色沉酽,砂皮巷旧宅一片寂寥。

  曾越推门,点上灯。

  烛火漾开,恍惚间,竟似想起他第一次带双奴回来。她安安静静坐那等他,烛光柔柔拢着。寻常,却又无声淌过。

  他站了片刻,才阖上门。

  杭州深冬湿冷。

  四时香妆铺里,暖膏、面脂卖得极好。谢迁为府中仆从订了一批手膏,关照生意。尤姜特备一套寒梅香状礼盒送去答谢。

  次日,谢迁登门,送来几匹蜀锦,说是友人相赠,他用不上,留与她们做铺面装点。

  尤姜笑着收了:“谢公子有心,改日请你吃酒。”

  谢迁温声道:“怕无闲暇了。我不日便要离开杭州。”

  尤姜一怔:“谢公子这是?”

  “家中来信,盼归。”谢迁目光轻轻掠过双奴,含笑道。

  双奴上前,轻轻颔首,祝他一路平安。

  谢迁取出一支并莲花胜,递与双奴:“多谢双姑娘前番赠我香囊,聊作回礼。”

  那花胜以淡粉绢帛制成,花心缀着一颗圆润珍珠,精巧雅致。

  双奴不好接,谢迁却已放入她掌心,她只得福身道谢。

  待谢迁离去,尤姜端详了会,呀了声:“这珠上还刻了个‘双’字呢?”

  她促狭一笑,“谢公子心思倒细。”

58两清

  岁除夜。

  一桌饭菜,两壶酒。尤姜喝得酩酊,双奴也一派醉态。

  街巷时有傩班巡行,驱傩唱声悠长。

  子时,鼓楼钟声撞响,爆竹烟火应声而起。尤姜拉起双奴到院里。

  金红银白染透夜空。邻里笑语喧腾。

  烟花映在双奴眼底,明明灭灭。

  待繁簇褪尽,她转身进屋,从枕下摸出那枚双鱼玉佩。

  双奴摩挲片刻,将玉佩锁进盒子。

  初五,香妆铺子开了张。年节未尽,客人寥寥。

  尤姜在后院研制新花露,双奴坐在前柜,翻看账册。

  田横掀帘进来。

  “双姑娘。”他取出一封信,“大人寄来的。”

  双奴看了片刻,伸手。她朝田横颔首,写道:辛苦你跑一趟。

  田横等了等,见她并无他话,只得躬身告退。一出铺子便往驿站递信了。

  京都。

  元宵一过,调令下来,曾越擢授浙江按察使。

  官船扬帆南下,于二月十九日抵杭。按察使司衙署前,道员率一众属官恭迎,设宴接风。

  曾越换过公服,随众人前往望江楼。余知府在座,旧识相逢也算熟稔。酒过叁巡,闲话渐尽。曾越起身告辞。众官连忙相送。

  却说熊单与几个弟兄也在此吃酒。酣醉之际,他出门寻地解手,正巧撞见蒋二郎。

  前番结怨未消,蒋二郎酒壮怂胆,恶声道:“粗鄙武夫,也敢跟本公子抢人?来人,打!”

  随从知道熊单厉害,哪敢动,忙扶蒋二郎先走。熊单听得辱骂,定睛瞧是蒋二,怒火上涌,便是一拳。

  蒋二郎吃痛,抱头往楼下窜。熊单紧追,与曾越一行人撞个正着。

  道员道:“哪来的莽夫?还不给曾大人跪下请罪。”

  熊单酒意上头,口无遮拦:“老子当是谁,原是你这阴险的鳖孙。”

  曾越冷目而对。

  道员厉声:“大胆狂徒,公然辱没按察使大人。”

  蒋二郎见此情形,也不逃了,幸灾乐祸道:“等你入了大牢,本公子便上门把双奴抢回来做妾。”

  熊单暴怒,揪过蒋二郎揍。道员脸色铁青,却见曾越已跨步下楼。

  蒋二郎鼻青脸肿,连连求饶。熊单又补一拳,喝问:“还打双奴主意么?”

  “不了不了,你与双姑娘成亲,我定送上厚礼。”蒋二郎哭告。

59不是不甘心

  狱卒奉命,熊单与蒋二郎各杖八十,释出狱门。

  尤姜与双奴赶去探望。

  熊单正趴塌上,骂道:“曾越这鳖孙,老子跟他没完。”

  尤姜听他仍死性不改,阴阳怪气道:“哟,副千户大人真威风。这顿板子是白挨了?大夫怎么说?”

  熊单呲牙强撑:“休养十天半月,老子照样生龙活虎。”

  双奴望着他衣下洇开的血迹,愧疚难安:对不住,是我连累了你。

  他浑不在意:“你既应了嫁我,护着你是应当的。”

  双奴视线一躲,心绪纷乱地退到了外间。

  冷眼看着熊单那傻样,尤姜揭起他后襟,露出炸开花的屁股。“不疼了?还有心思说浑话。”

  “哎哟。”熊单涨红了脸急道:“你、不知廉耻!”

  尤姜勾唇斜睨:“宿在我榻上时,怎么不见你说这话?”

  熊单慌忙瞥向门外的双奴。“老子那是醉了!感情之事……岂能勉强。”

  尤姜冷呵,转身走了。

  纠结过后,双奴终对尤姜说:我们和熊大哥直说罢。

  “直说?”尤姜自嘲,“他只会拿钱打发老娘。我不用些手段,指望他甘心娶我?”

  双奴犹豫:可是……

  “老娘可不是让他白睡的。”尤姜打断,“他既与我有了首尾,你不必心存负担。”

  按察使司衙署内,案卷摊满桌案。

  曾越目光停在公文上未动,一转念全是昨夜双奴划清界限的话。

  他起身往四时香妆铺去。

  双奴正在理账,见他进来,面色淡下,低头做事,仿若无人。

  曾越上前,到双奴面前:“昨日是我失度。”

  “可担不起大人一句歉。我们这小铺子,容不下您这尊大佛。”尤姜闻声出来,不客气地逐客。

  曾越神色不变,只看双奴:“双奴,我们谈谈。”

  双奴拨弄算珠,也不理他。尤姜朝伙计使眼色,请人出去。

  曾越开始遣人来送东西。双奴看也不看,让伙计送回按察使司。

  第叁日曾越自己来了。也不进门,就站在铺子外头。

  客人瞧见门口立着个官爷,多半转身就走。

  双奴忍不下去,走出门,写:大人别再来了,影响我做生意。

  曾越目光落在她脸上,低声道:“那你理理我?”

60不放

  暖日高悬,鼓乐齐鸣。

  宾客轮番举杯道贺,在众人哄笑中,熊单虚晃着往新房去。

  屋里红烛高燃,新娘端坐床沿。他搓了搓手,心急难耐要掀盖头。

  新娘子却抬手一指桌上的托盘。

  熊单一拍脑袋,与人交臂饮下合卺酒。待挑开红盖头,他鼓圆了眼。

  “怎么是你?!”

  “自然只有我。”尤姜挑眉,一身嫁衣衬得她艳丽逼人。

  熊单酒意醒了大半:“你、双奴呢?”

  “双奴和曾大人走了。”尤姜站起身,将他往床上一推。他没防备,仰面倒下。她去解他衣带。

  熊单腹底一阵燥热。他粗声怒道:“你、不知礼仪廉耻!”

  尤姜嗤笑:“嫁给你个鲁直夯货,老娘才亏了。”

  熊单咬牙切齿:“我明日就写休书。”

  “休书?”尤姜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笑意,手往下探,“你当真?”

  昏沉榻上,双奴缓缓行转苏醒。双目被素布严实蒙住,周遭漆黑无光。

  寒意漫过四肢,惊惧丛生。她竟再度遭人掳劫,落到人贩子手里。

  门“咯吱”一声,有人进来。

  双奴屏住呼吸,僵凝着不敢动。

  那人在榻边坐下。微凉的手掌抚上她脸,指腹蹭过颧骨。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。她不住地轻抖,仍咬着牙装睡。

  唇沿着她的脖颈往下,流连吮磨。衣襟被剥开,胸前凉飕飕的。

  泪水决堤,双奴奋力挣扎扭动。

  那只手却肆意地揉捻乳首。薄唇俯身,含住另一团柔软,唇舌辗转咬噬,轻薄挑逗。

  极致的屈辱、惶恐,层层堆迭,几乎将她彻底压垮。她颤巍巍拔下发间簪子,狠狠朝那人刺去。

  手腕被轻而易举地钳住,簪子铿然落地。

  那人停了。

  他呼吸有些重,却没有再继续。片刻,轻轻抿去她脸上的泪。

  “是我。”

  熟悉的声音,与独属的清冽气息。

  错愕、愤怒、委屈,一股脑涌上来,堵得她胸口发疼。双奴扯落素布,眼泪纵横。

  “别哭。”他声音低低的,无以往的温柔。

  双奴张口用力咬在他唇上,血腥味漫开。他没躲,反倒迎上来,强势撬开她齿关,激烈厮磨。那吻带着积压的情绪,又狠又急。

61名分

  堂屋里,曾元礼和他们一起用食。

  曾越挑去鱼肉细刺,放入双奴碗中,见她低头,又执筷接连夹入几样清和适口的菜蔬。“多吃些。”

  双奴耳根悄悄染上薄红,默默进食。曾元礼看在眼里,并未言语。

  少时,曾越起身去取汤药。屋里只剩二人。曾元礼温声问:“姑娘是哪里人士?”

  双奴在桌上写:京城。

  片刻后,曾元礼缓缓道:“赴任一路辗转跋涉,委屈姑娘了。”

  长睫垂下,她微微摇头。

  小院里来人不断。郎中刚请完脉,府衙州里的官员接踵登门拜谒。双奴出门透气。

  巷口几个妇人闲话家常,见她出来,围拢上来七嘴八舌。

  “这位小娘子是曾越媳妇?你们何时成的亲?”

  “曾越可是当了大官了?坐哪房衙门?”

  一众盘问密密麻麻。双奴比划不清,愈发窘迫。田横从后冒出来,挡住那些人,板脸道:“各位请回,莫要惊扰我家姑娘。”

  妇人们见是个带刀的公差,讪讪散了。

  双奴老老实实回了屋。

  曾越推门进来。她坐在窗前,望着那株兰草发呆。

  “在此闷得无趣?”

  他在她身旁坐下,道:“我在荷芳巷另备了一处院子,等会让田横送你去。”

  双奴眼里带着疑问。

  “别院自在无拘。”他偏头看她,“你暂去那边住。”

  双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,想说自己回杭州,但还是点点头。

  新院子是两进的,清幽雅致。前院筑有水榭,临一方池沼,池中游弋数尾锦鲤。田横提前安排妥当,领来两名侍女和一名厨娘伺候。

  日子闲散。双奴喂喂鱼,和厨娘一同研制香膏点心,消磨时日。

  两名侍女是本地人家,短来做工。厨娘姓薛,丈夫跑船常年在外。双奴听她说起,多问了几句行船的事。薛厨娘絮絮讲了许多。

  夜里,双奴读几页话本子,熄灯睡下。

  朦胧间似被桎梏住。周身滞闷,她伸手去推。掌心触到滚烫,她下意识轻捏,那东西迅速胀硬。她握不住,发力扯了扯。

  耳畔传来闷哼,裹挟几分压抑的喘息。

  双奴醒来,觉察到握着的东西,她仓皇缩回手,往床里侧撤。

  他撑起身,居高临下地盯着。“双奴摸了,可得担待。”

  双奴眼睛微微睁大:你着实无赖,夜半私闯我屋。

  曾越直认不讳:“孤夜难眠,没有双奴在侧,难以安寝。”

62我不应

  曾越携双奴出门。她在他掌心写:去哪?

  “绣衣阁。”他牵她上马车。

  双奴猜:裁制夏衫?

  他笑了笑,浅应一声。

  到了地方,掌柜径直领双奴去后堂量体。那量身的妇人格外细致,肩宽、臂围、腰身,连领口都反复比量。

  双奴隐隐纳罕,不解为何这般郑重,却也安静配合。

  掌柜在旁道:“曾大人仔细交待了,务必要合姑娘的身量。”她欲问何故,掌柜含糊笑道大人自有安排。

  出来时,曾越不在。候在门外的小厮上前道:“大人遇到位姓柳的姑娘,说是有事相谈,请姑娘稍候。”

  双奴愣了一瞬,点点头,回到马车等候。

  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曾越掀帘入车。见她神色寂淡,便问:“累了?”

  伸手要牵她。她若无其事地将手拢进袖中,避开了。

  曾越眸色微默,随即挂起笑落座在她身侧。

  “方才遇到柳姑娘,是去拿回庚帖的。”

  他附耳过来,声音清浅低沉:“她要回南昌成亲了。”

  双奴心头微微一跳,转头看他。她握住他手,写道:舒仪何时走?我该备些礼相送。

  “不急。”他锁住她微蹙的眉眼,缓声道,“待日后回杭州,再顺道去南昌道贺也不晚。”

  双奴点点头,神色缓了下来。

  这日用过早膳。曾越迟迟不动。双奴相询:你无事么?他抬眼,慢悠悠道:“双奴忘得倒干净。”

  双奴茫然。他默了默,唇角微弯:“双奴昔日亲口说的,以后给我过生辰。这么快便忘了?”

  她一怔,写道:你还说你不记生辰的。

  他捏住她细软掌心,眯了眯眼,笑意浅淡。“原来双奴将我说过的话,记得这般清楚。”

  又状似无意地轻叹一声,“也罢,无人记挂便不过了。”他起身理了理衣袍,“我出去一趟,晚上回来。”

  双奴望着他背影,袖中手指慢慢蜷起。她想起两人不明不白的纠缠,心头漫起一片空茫。如今她又以何立场给他过生辰呢?

  老宅里。

  曾元礼缓声说着:“高夫人一番好心,今儿为你操办生辰。你且去看看,莫拂了人心意。”

  曾越心中无甚波澜,却也应下去高府一趟。

  花厅摆了一大桌菜。郝嬷嬷端上一碗长寿面,笑道:“夫人特意吩咐的。”

  曾越神色疏淡:“我已用过,不吃了。”

  高夫人并不在意,给他布菜,一边道:“我相看了几位姑娘,家世品貌都好,明日你来见一见。”

  曾越放下筷子:“我自有主张。”

63有意为难

  转眼端午将至。

  两名侍女归家团圆。薛厨娘家中无人,留在别院。双奴取来艾条,遍熏屋舍,驱除浊气。

  不多时,门房通传,道有人来访。双奴见了,是谢迁跟前的长随。小厮躬身行礼,呈上锦盒:“这是我家公子备的节礼,请姑娘收下。”

  里头是一柄缂丝花鸟团扇,扇坠用五色丝编成长命缕结,暗含祈福之意。双奴道谢,让他稍等。折身取来自制草药香包和菖蒲酒,托其转交谢迁。

  小厮离去未几,曾越进门。他目光落在锦盒上,眼底掠过一缕暗绪,转瞬即逝。

  “明日西郊有龙舟赛、纸鸢会,双奴一道前去?”他问。

  双奴向往,却不愿随他去。一时迟疑。

  “到时我来接你。”他望着她纠结模样,唇角浅扬。

  此前,双奴不肯认下那纸婚书,要他写封退婚帖。

  曾越神色从容告知:“婚书官府已验印。”

  又淡淡补道:“户律明定,无故辄悔者,笞五十,官身加一等。”

  双奴消化了片刻,写:算不得无故,若两相不愿,官府自不会苛责问罪。

  他低头,眼底含着几分笑:“婚书是我亲笔所书,何来不愿之说?双奴这般,是有意为难我。”

  双奴不可置信,未曾想堂堂按察使,竟蛮缠耍赖。她写:朝廷命官,莫非要强逼寻常民女么?

  “双奴未点头,我不会强行娶纳。”

  那双深邃眼眸,情愫浓稠得化不开。她心一颤,忙错开视线。

  这人向来软硬兼施,实在恼人。她断不要任由他牵着走。

  翌日端午天光晴好,两人先到了老宅。正巧郝嬷嬷在,双奴顺道将艾草枕一并递上。郝嬷嬷笑晏晏收下,对曾越叮嘱道:“西郊人多,行简可要护好双奴。”

  他颔首应声,自然牵起双奴出门。

  上了马车,他问:“双奴给人都备有节礼,唯独漏了我?”

  她写:礼尚往来。

  “如此说来,”他唇角弧度渐深,“双奴是在等我先行赠礼?”

  脸皮一臊,她并非此意。双奴往旁挪了半寸,拉开距离。路上,她转头望向窗外,忽略他的言语。

  西郊运河宽阔如练,数艘龙舟各相竞渡。岸边长廊挂满五彩流苏。游人接踵。

  曾越握着她的手不放,说怕她被人群挤散。

  逛罢赛事,两人去放纸鸢。

  街边摊贩摆满了各式纸鸢。双奴正要去买,曾越不知从哪变出只鳐鱼样式的纸鸢。鱼尾拖曳两道长彩缎飘带,画工精细。

  她眼睛一亮,伸手去摸。

  “还差点睛一笔。”他凑近了些,趁她不备,伸出食指轻轻揩下她唇上的口脂,点在鳐鱼眼睛处,一点丹红,恰到好处。

  双奴后退一步,颊边微赧。

64给我个机会

  清光落铺。

  双奴甫一睁眼,便撞进双含笑的眸子里。曾越不知何时已醒,正侧身支颐,垂眸看她,荡漾灼人得很。

  她一把拉高被子蒙住脸。

  他伸手托住她下颌,将那张红透的脸从被底捧出来,凑近,笃定道:“双奴昨夜答应我了。”

  她心尖一颤,装作不知,写:什么?

  他眯了眯眼:“双奴当真不记得?”

  醉酒之言,如何当真。她不要被他几句话就蛊惑了。她稳了稳心绪,写道:大人醉酒说了许多,不知是指哪句?

  他扫过她的唇畔,慢悠悠道:“双奴想赖账?”

  不等她反应,他俯身啄上她的唇,细细吮咬,舌尖撬开齿关,翻搅纠缠。

  待她喘不上气,他退开,抵着她唇道:“晚了。”

  双奴被亲得晕乎,回过神他已披衣离去。

  一连两日,曾越都没来。

  双奴坐在水榭旁,她像被吹乱的柳絮,飘忽无着。她索性跟薛厨娘出去采买。市井喧闹,冲淡了几分烦绪。

  回来时,巷口遇着谢迁的小厮。那小厮本被门子挡了驾,正踌躇。一见双奴,喜不自胜,上前躬身道:“双姑娘,金果园鲜果新熟,公子特邀您明日入园闲游。”

  双奴想着散心,便应了。

  刚入花厅,里头候着个盛装媒婆。上来直接连连夸赞,噼里啪啦说了通,根本不给人反应。末了,才直言奉曾越之命前来纳采提亲,放下纳采礼,逶迤离去。

  双奴看着那堆东西,才意识到曾越是真的跟她提亲了。她摸着红绸,心头又甜又涩。哪有人提亲强买强卖的?

  金果园在东郊,占地数十亩。杏黄李熟,枝叶扶疏。园中设有亭榭茶室,专供达官贵人游冶休憩。

  谢迁已在园门等候。两人提了竹篮,往果园深处去。

  迎面撞上潘尘一行人。他瞥了眼谢迁身侧,不见侍卫,登时嚣张起来:“今儿怎么没带那几条狗?”

  旁边有个蓝衣公子打哈哈道:“潘兄,何必...”

  “怕什么?”潘尘却一把推开他,轻蔑道:“他生母不过是个连侍妾名分都无的舞姬。上不得台面的东西,有何可惧?”

  谢迁不恼不怒,无视潘尘的话。他转身对双奴温声道:“我们去那边。”带着她径直走了。

  潘尘神情阴骘,蓝衣公子忙拉着人离开。

  走出数丈远,谢迁轻声道:“不必在意。”

  双奴看他,点头。

  旁边坡地有几簇蒲公英,绒球雪白。她心中一软,蹲下身摘了两朵,递了一朵给谢迁。她写:吹完它,烦恼就会散了。

  谢迁接过,指尖轻触瞬间,仿佛漾开圈细微波澜。他学着她的样子,轻轻一吹。白色绒絮散开。落在他肩头,也落在她发间。

  双奴眉眼弯弯,露出抹笑意,澄澈动人。

  谢迁抬手,轻拂去她发间的绒絮。双奴惊诧转过头。他盯着她,目光温柔,像在看藏了很久的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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