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没有那场意外,如果不是那笔赔偿金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,在这个夜晚又重了几分,林静文轻轻拧眉,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路灯下的那双眼睛。
锐利、冷静,一眼望不到底。
她摸出柜子里的手机,在黑暗里敲出一句,那继续吧,我愿赌服输。
太压抑的生活需要一丝喘息,她是,妈妈也是。既然改变不了,那就只能装作它不存在。
已经很晚了,对面没有立即回复她,林静文也不在意。她重新把手机放回抽屉最里端,闭上了眼,这次终于有些许困意。
开学考试的余波在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就彻底散去。这里是平中,试题和考卷永远是做不完的,不论是快意还是失意,也只会保存在那么一天里。
早上刚进校门,林静文就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。
是文科班的赵舒颜,她表情很和煦,上来就亲昵地挽住林静文的手臂,“你怎么走这么快?刚叫你好几遍呢。”
赵舒颜是艺术生,她这学期从开学起就没在学校待过几天,跟林静文的交集也只是因为上学期期末两人在一个考场,林静文借给她一块橡皮。
如果再多加一条的话,那就是那天考试结束,她去厕所时意外撞见了赵舒颜跟陆则清的对话。那些话里的倾慕意思很明显,林静文并没有听到对话的后续,赵舒颜也没有说下去,她反应迅速地解释说是元旦汇演排练。
究竟是不是排练林静文并不在意,或者说,她对很多校园里的人际关系都不是很在意。谁喜欢谁,谁好奇谁,这些青春期普遍而敏感的话题,在她这里就是一条小小的浪花,掀不起任何波澜,听过就过了。
可赵舒颜似乎不这么认为。自那天之后,她每次碰到林静文都会跟她打招呼,甚至表现出一副她们关系特别好的模样。
“我听说这周末会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,好像是叫什么《你的名字》,咱俩一起去看吧,再叫几个熟悉的同学一起,肯定好玩。”
赵舒颜语气雀跃,她是那种第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漂亮明媚的姑娘,也许是颜值做了担保,以往鲜少会有人正面拒绝她的提议。
林静文算是头一个,她给的理由也很简单,“我周末要补课,可能没有时间。”
赵舒颜愣了片刻,很快就调整过来,她扬起嘴角,“没关系呀,那就晚点嘛,等你补完课我们在ktv见?”
拒绝的话说两次就会显得刻意,林静文深谙这个道理。说话间已经快走到教学楼二层的楼梯口,文理科在两个方向。林静文含糊地说到时候给她发消息,然后看了眼表,“我先走了。”
赵舒颜冲她挥挥手,“周六见!”
周六真的到来的那天,林静文却没有选择赴约。她刚吃完饭就被林容催着去医院,即便不想看见舅舅,外婆对她和妈妈而言也是很重要的存在。
平常上课就很少过去探望,周六日再不去就有些说不去了。林静文拿上手机,跟着林容出门。
几场春雨过后,气温陡然升高,室外太阳亮得刺眼睛。
林容把遮阳帽戴到林静文的头上,又从包里翻找自己的公交卡。一切确认妥当后才回头叮嘱林静文,“今天轮到你舅妈在那照顾,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不要表现在脸上,怎么说也是一家人,免得人家又笑你不懂事。”
这话林静文平常就听了不少,她心里烦躁,但也没有当面发作。途经过电动车充电的棚子时,林静文忽然想到什么,她停住脚步问林容,“你的电车呢?”
这几天林容早出晚归往医院跑,水果店没有开门就算了,还天天都是挤公交。林静文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些异常,见林容不说话她又抬高了音量,“为什么车子不在这里?”
林容只是沉默了片刻就回答出她的问话,“昨天楼下的胖婶儿借走了,她车子坏了,那个腿脚每天去医院拿药又不方便,我就让她先拿去骑了。”
胖婶儿年轻时在工地做工,意外摔折了腿,平常走路都一瘸一拐的。林静文想起每次碰到胖婶儿时的场景,质询的话又压回了肚子里。
她声音低下去,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林容摸摸她的后颈,“跟妈妈道什么歉?”
两人一起走到站牌前,林容想到什么又问,“你们上次考试的成绩是不是出来了?考得怎么样?”
以往成绩单班主任都会发到家长群里,这次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怎么,一周过去都没有发。林静文含糊地说了句还行,对上林容的目光又补充,“还是班级第一。”
公交车驶过来,林容没有继续问,只是叮嘱她一定不要为家里的事分心,读书才是第一要紧的事。
周末医院检查的人很多,一楼大厅领药的窗口排满了结账的队伍。外婆精神看着不错,拉着林静文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,中间舅妈领着表弟进来打断了祖孙俩的交谈。
“小扬补习班放学晚,路上又堵车,妈你午饭吃过了吧?”
外婆说林容煲了汤带过来。舅妈状似不经意说了句,自己要是不用上班也能这么空闲。病房空旷又安静,她声音也没压着,说完才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林静文。像是刚发现她在这,“小静也来了啊?你们周末不补课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