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云台的另一侧。
如来佛祖端坐在九品金莲之上。
他同样在想这个问题。
佛祖在识海中观照着自己的金身法相,神色慈悲而通透。
“世人皆在婆娑世界中受苦,受困于贪嗔痴三毒,看不破这肉身皮囊,参不透这缘起性空。”
“能够斩断这无始无终的烦恼业障,堪破名相之虚妄,以无上大智慧于这苦海中筑起一座清净避风的极乐之境,能令灵魂证得大自在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此等觉悟者,是以为圣。”
“可是,又度何人?”
“这世间苦难恒河沙数,凡人执着于今日的生老病死,明日的一餐一饮。”
“可那肉身的饥寒,不过是前世种下的业果。我佛门广开方便之门,度的是也是那有缘之人。”
“度的是那些肯放下手中屠刀,肯舍弃心中贪妄,愿以香火诚心供奉我佛,斩断尘世情欲羁绊的悔悟之辈。”
“神佛无法强行剥去众生现世的伤痛,但神佛能赐予他们来世的慰藉。”
“若是众生心不向佛,执迷于红尘的恩怨反抗,那便是魔障深重,无药可医。”
“佛不度无缘之人,这大雷音寺并非为执迷不悟的狂徒而建。”
“你既不肯低头,便只能在这末法的废土上承受疯癫之苦,这也是尔等凡人自作的因果。”
截教的阵营里,赵公明那张黑脸绷得紧紧的,云霄仙子那原本清冷的秋水长眸中,泛起了一抹幽深的波澜。
“何以为圣?”
云霄在心底默然自语,想起了当年在那风雪金鳌岛上,师尊通天教主挥剑斩下星辰时的桀骜。
“大道无情,视万物为刍狗。”
“若是顺着这死气沉沉的天道规矩,多少生灵魂魄连个喘息的缝隙都没有。”
“敢在这十死无生的天道铁律里,硬生生地劈开一道口子,以诛仙之剑截取天地间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,哪怕粉身碎骨,也要给这压抑的规则刺出一个窟窿。”
“敢为天下不敢为,这等破局之人,在我截教心中,方能称圣。”
她看着画面底部那几块残破的瓦砾,心头酸涩。
“又度何人?”
“当年师尊广开大门,度了一切向道之心。”
“不论你是哪座山头的顽石,哪条河里的水怪,只要你敢拼,只要你不认命,截教便度你。”
“可是......到了最后,师尊没度得了自己,也没能度得了这万千门徒。”
“这小子在问度何人,恐怕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了,这漫天神佛的法器,终究是用来砸向忤逆者的,从来就不是用来护持那些泥泞里的草芥的。”
而在九天正中央的那最高位置。
玉皇大帝端坐在九龙辇前,冕旒微微摇晃。
这位三界至尊的眼神,冷酷,理智,不夹杂半点神仙或者凡人的私人情绪。
“大言不惭的凡俗之问。”
玉帝的心底发出一声属于真正帝王的冷笑。
“何以为圣?在这三界之中,既不靠阐教那虚无的清空气,也不靠佛门那蛊惑人心的来世论。”
“圣,乃是绝对的权柄,是不可撼动的规则主宰。”
“朕手握天规地轴,口出便是天言法旨。”
“让四时能够交替,让雷霆能够降下,让这神仙妖魔皆在固定的位置上各司其职,维持天地运转不至崩塌。”
“这独揽生杀大权的高位,这维持洪荒这架宏大马车平稳前行的秩序,这大公无私的皇权,就是真正的圣!”
“至于度何人?”
“帝道不言度,只言御。”
“这三界六道的芸芸众生,不管是下界种地的农夫,还是这南天门外站班的金仙,说到底,全都是维系这方天地运转的薪柴罢了。”
“有用的薪柴,朕赐他高官厚禄,香火延寿,让他在这天庭的框架里添砖加瓦。”
“无用的薪柴或者不听话的木头,便任由他们在量劫的碾压中化作飞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