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不需要去可怜谁,也不需要去度化谁。”
“这天地之间,只要秩序还在,谁死谁活,与这高悬于顶的天道何干?”
各方巨擘在这短暂的寂静中,皆在心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他们是历史的胜利者,是这洪荒世界最顶层的既得利益者。
在他们看来,陆凡的这两个问题,不过是一个底层蝼蚁在面临天地大劫时,无力且天真的悲鸣罢了。
而画面中,陆凡看着那空旷的废墟,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吾昔年曾惑,这世间之病,究竟病在何处?”
“周室讲礼乐,谓天尊地卑,乾坤定矣。欲以繁文缛节界定上下,使君明臣忠,父慈子孝。”
“然礼法所束,不过是教那下位者引颈就戮,教那上位者名正言顺地端坐云台。”
“以枷锁谓之秩序,终不过是画地为牢。”
“灵山讲慈悲,谓万法皆空,因果轮回。”
“教人断绝七情,忍受今生苦厄以求来世之极乐。”
“然腹中无食,谈何空明?身披枷锁,谈何极乐?以业报之说劝人安命,终不过是掩耳盗铃。”
“玄门讲清静,谓顺应天道,无为而治。”
“可这所谓的天道常理,不过是任由那强凌弱,众暴寡的丛林之则在红尘中肆虐。”
“高卧九霄,冷眼旁观,以无为掩饰其冷酷,以此等天道治世,终不过是纵火而不救。”
陆凡手中捡起半块玉佩残片,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,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。
“他们都说自己在救世,可这世道,却在他们的规矩里轮回沉浮,流血漂杵。”
“我走遍了九州,看遍了生老病死。”
“后来我才终于明白,这天下之病,既不在天数,也不在人心之虚妄。”
陆凡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。
“这病,在私。”
“芸芸众生,生于斯长于斯。”
“天地生育万灵,那土地,山川,矿脉与泽林,本该如日月之光一般,为天下之公有。”
“然则,造之者不得食其果,织之者不得避其寒。”
“而那些居鼎湖,高坐庙堂之上的王公贵族,不耕不织,不劳不作。”
“他们只需凭借那一纸由他们自己定下的文书,凭借那手中握着的刀罡剑阵,便能将这天地原本的公器,圈为私产。”
“以有余而无厌,夺不足而强求。”
“将天下人之生计,系于一人一家之一教的贪欲之上。”
“这才是抽干了红尘血肉的寄生之毒。”
“此等行径,岂是天地之常理?分明是盗匪之逻辑,是吃人的窠臼。”
“但若只在此处喊冤,终究还是落了下乘。”
“吾昔年也曾困惑,若这病在于那高坐其上,吸吮膏血的老爷。那便教那些受苦之民举起刀枪,将那老爷杀了,把他的田地,法宝抢过来,换自己去坐那张椅子,这天下,又会如何?”
陆凡摇了摇头。
“不过是旧的贵人换了新的老爷。”
“那曾经拿起屠刀,满腔热血的斩龙勇士,一旦坐上了那把金漆剥落的椅子,一旦尝到了那不劳而获,主宰他人生死的甜头。要不了多久,他便会长出比前人更锋利的獠牙,化作新的饕餮,去吞噬后来者的骨血。”
“周而复始,兴亡更替。”
“千万年来的治乱循环,不过是这群在剥削之笼里互相撕咬的野兽,换了一个又一个的赢家。”
“打破一个旧的牢笼,不过是为了再建一个更坚固,更精致的新牢笼罢了。”
风沙渐起,掩卷了废墟深处的断壁残垣。
陆凡微微仰起头,靠在残破的龙椅上。
“所以,症结根本不在于谁去坐那把椅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