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停了。
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虎屏住呼吸,苏尘汐一动不动。只有那盏挂在屋檐下的破旧灯笼,还在微微摇晃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周客看着老人那双忽然变得深邃的眼睛。
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。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。
“全部。”
老人的手停在了半空。他的眼睛里的浑浊,似乎在这一瞬间消退了一些——像是浓雾中忽然透出了一丝光。
他看着周客,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,有某种古老的、洞悉一切的东西。
“三个谎言……是什么?”老人嘿嘿笑着。
周客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右手,依旧握着那张纸条。指节依旧泛白。
他站在原地,月光从院墙的缺口处洒下来,照在他的肩头。
夜风从棚户区的深处吹来,带着垃圾的腐臭和污水的酸馊,吹动他帽檐下的发丝,吹动院子里那盏破旧灯笼微微摇晃。
灯笼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苏尘汐站在他身侧,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。
她的眉头微微皱起,眼中闪过一丝困惑,但她没有问。
赵虎缩在院门边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周客开口了。
他没有看苏尘汐。
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疯癫的老人身上,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但他的声音,是向着苏尘汐的。
“第一个谎言。来自于最信任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但在寂静的院子里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苏尘汐的耳朵。
“每个人最信任的人,当然是自己。这是本能。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。一个人可以怀疑所有人,但他永远不会怀疑自己——因为怀疑自己,意味着整个认知体系的崩塌。”
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,带着一种奇怪的、近乎讲课般的平静。
老人依旧在念叨,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。赵虎依旧缩在门边,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但是——”
周客转过头,看着苏尘汐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照亮了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情,没有感动,没有任何柔软的情绪。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、审视般的注视。
“假若不算上自己的话。”
他停顿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,短得像一次呼吸。
“我最信任的人,是你。”
夜风忽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