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嗖地传出一个声音,不是怕,是横。
“军爷搞错了吧?我们范家的铺面有户部签发的商引,有顺天府备案的执照,还是定国公府的指定供商,你们凭什么来查?”
苏骁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没跟门缝说话,而是扭头看了小旗一眼。
“砸。”
小旗刚抬脚,苏骁已经走到了门前。
一只手搭上了门板。
五指摁住,掌根一推。
木门连同门后顶着的两根粗木杠子一起向里飞了进去,砸在院子正中的石照壁上,碎木满天。
里面十几个护院攥着棍棒排成一排,棒还没举起来,腿先软了。
领头的掌柜是个胖子,缎面褂子,满脸油汗,两只手捧着一叠文书挡在胸口。
“侯爷!侯爷使不得!我们是正经生意人,与宫里的刘公公有交情,跟定国公府有合约,您这般硬闯,小人要去顺天府告您!”
苏骁穿过碎木,走进院子。
头都不回。
“你再多报几个名字。报一个我记一个,回头一块查。”
掌柜的嘴合上了。
苏骁停下脚步,扭头看他。
“崇祯十三年三月,范永斗经山西平遥票号转运白银四十万两至口外,经手人范贵。崇祯十四年七月,范家京师总号向张家口拨粮八千石,走的是兵部漕运的路子,签字画押的是兵部员外郎钱某。”
掌柜的脸像被抽了血,一瞬间就白了。
“这是账册上写的东西,白纸黑字,我记性好。”苏骁指了指院子角落,“你要是聪明,就站到那边去,别挡路。你要是不聪明,我把这些话写一份折子递给锦衣卫,你猜骆养性会先拿你试刀还是先拿定国公府试刀?”
掌柜跌坐在地上,一个字也说不出了。
护院手里的棍棒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苏骁朝后院抬了抬下巴。
“搜。银窖在后花园假山底下,我看过账上的地契附图。另外正厅地板下面有夹层,里面放的是往来信件,拆开都留着。”
兵涌进去了。
铁锹凿子铲子叮叮当当一片响。
苏骁站在前厅翻桌上的账本,一页一页看。
字迹潦草,但明细清楚得很。
盐引,铁器,粮食,棉布,毛皮。
进货记录写到口外为止,出货记录标的是各地商号代号,但有几笔数目极大的只有日期没有去向。
那些没有去向的货,他知道去了哪里。
关外。
关外的满清拿这些粮过了冬,用这些铁铸了炮,然后调头杀回来。
东城那边赵虎送来了口信,四家商号已经全部控制,有一家掌柜试图烧账本,被赵虎一刀背拍断了手腕。
南城赵铁柱那边更快,三家商号的掌柜和护院加起来不到四十个人,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千兵已经把院子围成了铁桶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苏骁站在范家后院的地窖口往下看。
台阶转了三道弯,下面黑洞洞的。
赵虎留在东城的副手跑来汇报,说东城那边的地窖比这个还深。
苏骁提着戟走了下去。
火把让人举着照了半天,他才看清地窖尽头的东西。
然后他停住了脚。
赵铁柱的声音从下面另一个拐弯处传上来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骂娘的颤抖。
“侯爷!侯爷您过来看看!”
苏骁绕过去。
火光映在一面银白色的墙上。
不是墙。
是银锭垒成的墙。
从地面码到屋顶,五十两一个的官银整整齐齐叠了九层。
旁边还有六个铁皮箱子,打开之后是金条。
赵铁柱站在银墙前面,两只手都在抖。
“侯爷,我他妈当了二十年兵,加在一起的饷银不够买这里面一根金条。”
苏骁的眼睛在火光里没有什么表情。
他转过身,看向地窖另一侧更深的通道。
通道尽头堆的不是银子。
是粮食。
整袋整袋的精米,码得比人还高,一直延伸到黑暗里看不见尽头。
苏骁的拳头慢慢攥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