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骓的蹄铁敲过正阳门大街,苏骁忽然拉住了缰绳。
前面半条街外,晋商会馆的漆金牌匾在日头底下晃得刺眼。
苏骁盯着那块匾看了两息,脑子里转了一个弯。
范家的通敌账册留在崇祯手里了,但上面的名字和数字他全记得。
八大商号,分布在京城东南两片最繁华的地段。
银子从这些商号流出去,变成关外满清的军粮和铁料,再变成砍向大明士兵脖子上的刀。
他本来已经掉头奔山海关了。
但他要是现在走了,这帮东西连夜跑路怎么办?
柳如烟和骆养性能镇场子,可他们没有账册细目,不知道哪个仓里藏了什么。
他知道。
乌骓被拨转方向,朝京营大寨飞驰而去。
大寨门口昨天被他徒手砸烂的铁栅栏还没修好,拿几根木桩子临时撑着。
守门的兵看见他,木桩子都没来得及抱开,直接往两边跳。
苏骁翻身下马,大步往里走。
“赵铁柱呢?”
“千总在西校场点人头!”
苏骁穿过半个营地,果然看见赵铁柱站在校场边上拿着册子勾名字。
“赵铁柱。”
赵铁柱回头一看,册子差点脱手。
“侯爷?您不是走了吗?”
“城没出,有事。”苏骁四下扫了一眼校场,两三千人歪歪斜斜站着,精气神比昨天强了一截,但也有限,“这些人能走动吗?”
赵铁柱咧了一下嘴。
“昨晚发了一顿饱饭,今早又吃了一顿,腿脚利索的差不多都在这儿了。”
“能走就行,不用打仗,跟我去抄家。”
赵铁柱愣了两息。
“抄谁?”
“晋商。范家,王家,靳家,八个商号全在京城。账册在御案上摆着,地址我脑子里都有。”
赵铁柱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侯爷,这事不是该锦衣卫办吗?”
“骆养性在抄周延儒的宅子,忙不过来。”苏骁接过一个兵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,“再说了,抄出来的东西要过锦衣卫的手再走户部,指不定又被谁截了两成。我自己抄,自己拉,银子直接进京营的库房。”
赵铁柱想了不到一息,两腿啪地一并。
“末将这就集合!”
他转身冲着校场嗓子一炸。
“全体都有!侯爷有令,点齐三千人,出营!”
校场上嗡嗡乱了一阵,但列队的速度比苏骁预想的快。
这些兵虽然饿了两年,可昨天亲眼看着苏骁一拳轰碎铁门,开私库给他们发粮发饷。
今早又听人传,侯爷在朝堂上把当朝首辅送进了诏狱。
侯爷说去抄家,那就去。
半柱香不到,三千人列齐了。
赵铁柱跑回来的时候,身后跟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满脸横肉,腰间别着两把短刀,左臂上一道刀疤从手肘拉到肩头,发白发亮。
“侯爷,这是赵虎,三千营的把总。”赵铁柱说,“跟末将一个灶吃了六年饭的兄弟,崇祯十一年在锦州城外蹲过壕,白刃战杀了两个建虏。”
赵虎行了个军礼,咧嘴一笑,一排牙豁了两颗。
“侯爷好!”
苏骁上下看了他一眼。
“怕不怕事?”
赵虎嘿嘿一声。
“杀建虏都不怕,抄家有什么好怕的?”
“好。”苏骁把天龙破城戟往肩上一搁,“赵虎带一千人堵东城四家商号,赵铁柱带一千人封南城三家,我带一千人去正阳门大街的范家总号。”
“到了地方先围死,弄清楚几个门几个窗几条暗巷,别放跑一个人。”
“看到有人烧东西,不管烧的是什么,先打断他的手再说。”
赵虎和赵铁柱齐声应了。
三千京营兵涌出了大寨,分成三路,朝京城各方散去。
苏骁带着一千人到正阳门大街的时候,范家总号的朱漆大门紧闭,门口两尊石狮子蹲得倒是威风。
苏骁翻身下马,戟柄杵在青石板上。
“开门。”
没吭声。
带队的小旗上前擂了几拳门板。
“奉平辽侯令,开门接受查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