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拦的?”
苏骁的声音在大殿里只问了这两个字。
小太监趴在地上,哆嗦着答。
“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刘大人,他说兵部右侍郎已经下了诏狱,兵部勘合无人签署,京营兵马调动必须经五军都督府副署画押才合规,否则视同擅调兵马。”
苏骁没有看小太监。
他看的是陈演。
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苏骁和陈演之间来回跳。
陈演站得笔直,表情恳切。
“陛下,五军都督府依律行事,调兵须有完整文书程序,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。”
苏骁轻声笑了一下。
“规矩?你跟我说规矩?”
他的脚步移动了,往陈演的方向走了两步。
“多尔衮一万精骑正在扑向山海关,我的三千精骑是救命的兵,你用一张勘合把他们堵在德胜门口?”
陈演退了半步。
“侯爷,臣只是说五军都督府依律行事……”
“山海关一丢,建虏入关,你的律法管得住铁骑还是管得住弯刀?”
苏骁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,咚咚作响,像戟柄捣地的闷雷。
陈演的嘴动了动,像是要解释。
但他的声音没有发出来。
因为殿内的空气变了。
苏骁的双瞳之中涌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微光。
不是火光的红,不是血色的红,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颜色,像沉落在深渊底部的烈焰烧过之后留下的余烬。
那双眼睛里的瞳孔开始变化。
单瞳化为重瞳。
两圈瞳环叠在一起,内圈漆黑,外圈殷红。
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,像潮水一样漫过了整个皇极殿的地面。
前排的官员最先扛不住了。
兵部的郎中两腿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。
定国公徐允桢往后连退了三步,背撞上了柱子,脸色煞白。
惠安伯王升更干脆,眼一翻就要往后倒。
那股压迫感不是杀意,也不是怒气。
比杀意更可怕。
每一个被那双重瞳扫过的人,脑海中都闪过了同一个画面。
尸山。
血海。
无尽的旌旗在烈火中焚烧,无数的甲士在战场上匍匐,一个身披黑甲的巨人站在尸堆之上,手持长戟,脚下是十八路诸侯的碎旗。
那是项羽。
那是乌江畔都不肯低头的霸王。
那是两千年的杀意凝聚成一缕虚影,投射在了苏骁的身上。
朱纯臣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,绷带散了半边,露出底下青紫的伤。
大殿的金砖从苏骁脚下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。
十二道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,像蛛网一样铺了半个殿面。
崇祯坐在龙椅上,手指死死攥着扶手。
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,但他没有退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苏骁,嘴唇紧抿,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苏骁迈开了步子。
一步。
两步。
陈演还站在原地。
他的身体在发抖,两条腿像是被灌了铅,想跑却跑不动。
苏骁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重瞳之中的红光映在陈演的脸上,把他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陈阁老,我问你最后一次。”
苏骁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“三千精骑,你放不放?”
陈演的嘴唇抖了好几下。
他想说话,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,发不出声音。
苏骁等了三息。
一息。
二息。
三息。
陈演没有说话。
苏骁伸出了手。
他没有拿戟。
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。
五根手指张开,扣住了陈演背后的衣领。
然后手指收拢,攥紧,一提。
陈演整个人被提了起来,双脚离地。
他的喉咙发出了荷荷的声响,两只手疯狂地扒拉着苏骁的手腕。
苏骁微微侧头看了殿中一眼。
所有人都跪了。
不是因为礼节。
是因为站不住了。
苏骁把陈演提到面前,跟他平视。
“你以为你拦住了三千精骑,就能把我困死在山海关?”
陈演的脸已经憋成了紫色。
“你以为多尔衮破关入京之后会放过你们这些汉臣?”
苏骁的手指收得更紧了。
“你们宁愿让大明亡国,也不愿意让我立功。好啊,那大明亡不亡的我不管了,但你今天得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他提着陈演走向了殿门方向。
“陛下。”
崇祯开口了。
苏骁停住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