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从龙椅上站了起来,走下了台阶。
他一步一步走到苏骁面前,看着被提在半空的陈演。
然后他伸手,从袖中抽出了一份折子。
“这是五军都督府今天早上递进来的文书,朕还没来得及批。”
他展开折子看了一眼,随手撕成了两半。
碎纸片落在地上。
“京营兵马调度归苏骁全权处置,五军都督府不得阻挠,违者以谋逆论处。”
帝王口谕。
崇祯说完这句话,看向苏骁手里还在挣扎的陈演。
他没有说放下。
也没有说杀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。
苏骁读出了崇祯的意思。
这个皇帝不拦他,但也不会亲手下令杀内阁次辅。
杀不杀,是苏骁自己的事。
杀了之后的后果,崇祯来扛。
苏骁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头。
陈演的眼珠子朝外凸着,嘴巴一张一合地想说什么。
苏骁想起了一件事。
这个人虽然是幕后推手,但名字不在锦衣卫的通敌名单上。
没有通敌实据的人,杀了就是纯粹的以武犯禁。
苏骁确实可以杀。
他有尚方宝剑,有崇祯的默许,有霸王的身体。
但如果他杀了一个没有实据通敌的内阁次辅,整个文官集团就会从分裂转为团结,因为所有人都会觉得下一个死的是自己。
他松了手。
陈演摔在了金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脸上的紫色一点点退去。
苏骁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今天放你一条命,不是因为我杀不了你,是因为你还不够格让我脏了手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但你听清楚了。三千精骑一炷香之内出德胜门,如果超过一炷香,我带着这杆戟亲自去五军都督府把左都督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。”
他转身看向崇祯。
崇祯点了一下头。
苏骁抬脚就走。
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他顿了一步,回过头来。
重瞳的红光已经褪去了,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但殿内没有一个人敢抬头。
“陛下,周延儒的家产抄没之后,有多少算多少,全进京营粮饷。臣去山海关了,京城的事拜托柳如烟和骆养性,他们拿着臣的军令可以调动京营兵力。”
崇祯站在台阶上,看着苏骁的背影。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
“二十万两够不够路上用?”
“不用,我不花钱。”
苏骁扛着戟走出了皇极殿。
崇祯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,看着满地跪着的文武百官,看着地上那颗滚到角落里的人头,看着碎纸和血迹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不大,但殿中每一个跪着的人都听到了。
王承恩凑过来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陛下,苏侯爷这般行事,文官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崇祯收了笑,走回龙椅坐下。
“传旨。周延儒家产即刻抄没充公,由锦衣卫执行,所获财物全数划拨京营。”
他拿起御笔,在一份空白圣旨上写了几行字。
“再传一道口谕给骆养性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崇祯停了笔,抬起头,目光从殿中那些还跪着不敢起的人身上缓缓扫过。
“苏骁离京期间,京城一切军政要务由锦衣卫与京营联合署理。凡阻挠军需调拨者,以通敌论处。”
他搁下了笔。
“朕倒要看看,还有谁敢断他的粮。”
殿外,苏骁翻身上了乌骓,戟横在马鞍上。
他刚拨转马头,柳如烟从午门侧墙后面闪了出来。
“侯爷,三千精骑被堵在德胜门,我已经让沈廷扬先过去盯着了。”
“不用盯了,我进去骂了一顿,崇祯的口谕马上就到。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。
“你又进宫了?”
“进了,顺手把周延儒送进诏狱了,回头他的家产全抄了补京营军饷。”
柳如烟张了张嘴。
苏骁没给她反应的时间。
“精骑的事你不用管了,你现在去找骆养性,周延儒家里抄出来的银子必须三天之内全部到京营的账上。另外盯住陈演,这老东西今天被我提起来差点掐死但我又放了,他回去肯定还会搞事。”
“你差点掐死内阁次辅?”
“嫌烦就该掐死的,但那老东西还没上通敌名单,杀了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,嘴巴抿了一条线。
“侯爷,你这个人怎么回事?该杀的时候讲规矩,不该讲规矩的时候杀人。”
“你管那么多干嘛,看好京城就行了。”
苏骁把缰绳一抖,乌骓朝东北方向窜了出去。
马蹄声急促地敲过午门外的石板路,从宫墙之间向远方狂奔。
柳如烟站在原地,看着那匹黑马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她转过身,朝锦衣卫衙门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“侯爷说走就走了,连陈演都没杀,到了山海关高第要是真不开门怎么办?”
她想了想,从腰间解下了一块令牌。
苏骁走的时候扔给她的京营调兵令。
她握着令牌站了片刻,抬脚继续走。
身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,是从德胜门方向传过来的。
三千精骑终于出城了。